身微动，他开始吸收。

    数万根须同时从土壤中抽取煞气，灰黑色的雾气沿着根须涌入竹身，进入第一节竹节空间，节节向上流动。

    第一节，满了。

    第二节，满了。

    第三节，也满了。

    煞气的涌入速度远超他的预期，三十六节竹节空间在几个呼吸间就被填满了一半，空间壁障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万竹心头一紧，立刻放慢了吸收速度。

    空间的转化速度是固定的，每一节竹节处理煞气的能力是有上限的。

    超过这个上限，空间壁障就会受损，甚至崩塌。

    他重新调整了根须的吸收速率，让涌入的煞气刚好和转化速度匹配。

    然后，转化开始稳定下来。

    灰黑色的煞气从根须涌入，在三十六节竹节中缓缓流转，每一节剥离一层杂质，每一节褪去一分颜色。

    到最后，从竹叶尖端飘散出来的，是无色无形的先天灵气。

    这个过程很慢。

    一根根须，一次呼吸，一缕煞气转化为一缕灵气。

    但万竹有数万根须参与呼吸。

    第一天，他从百里处向外推进了十丈，转化了一个十丈圆环内的煞气，那片土地从灰黑色变成了灰白色，空气中的腐朽气息淡了一些。

    一年后，清空出来一个十里圆环，圆环内，煞气被死死限制。

    圆环中，焦黑的土地上开始出现一丝绿色，那是竹海残留的根茎在干净的灵气中重新发芽。

    圆环外，煞气失去了持续不断的补给，成为无根之水，被他不断吸收转化。

    万竹站在荒原上，竹身翠绿，竹叶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的竹节空间里，煞气正在缓缓流转。

    每一节竹节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炼化炉，将狂暴、腐朽、暴虐的煞气一点点地剥离、净化、归元。

    但他的竹身也出现了变化。

    原本青翠欲滴的竹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灰黑色的纹路。

    那是煞气残留的痕迹，虽然被转化了，但竹节壁在长期接触煞气的过程中，还是被“染”上了一些颜色。

    这些纹路很淡，不影响竹身的健康，但它们的存在说明了一件事，即使是弱化版的混沌灵竹本能，也是有代价的。

    万竹没有在意这些纹路。

    他感受着从竹叶尖端飘散出去的先天灵气，感受着那些灵气渗入焦黑的土地、唤醒沉睡的生机。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不是在战斗，不是在杀戮，不是在争夺。

    他只是在呼吸。

    把这片土地不能消化的东西，吸进来，转化，再还回去。

    就像一株普通的竹子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一样。

    只不过他吸收的是煞气，释放的是先天灵气。

    又过了十年，龙尸百里外的煞气已经被全部清空，除是万竹主动吸收转化，洪荒天地的净化之力也在发挥着作用，只剩下有数的一团团煞气，在万竹的定点清除下，一一消失。

    五十年后，外围全部清扫完成，万竹开始了第二阶段，向龙尸五十里内推进。

    这里的煞气浓度高了一个数量级。

    第一层根须吸收的是灰黑色的雾气，而第二层根须接触到的，是近乎黑色的浓稠煞气，像焦油一样黏稠，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万竹的第一批根须在接触到这种煞气的瞬间就枯萎了。

    他不得不将根须加粗，在表面覆盖一层空间道韵作为保护，然后重新伸进去。

    这一次，成功了。

    但转化速度慢了很多。

    一缕浓稠的黑色煞气，在三十六节竹节中流转一圈，需要之前三倍的时间。

    而且空间壁障上的腐蚀痕迹明显加重了，每转化几缕就需要停下来修复。

    万竹不着急。

    他有的是时间。

    竹枝上，新一茬的竹实正在缓慢成熟，竹节空间里的煞气转化虽然慢，但一直没有停。

    他的竹身上，灰黑色的纹路越来越多了。

    从远处看去，这株三十六节的青竹不再完全是翠绿色的。

    灰黑色的纹路从根部向上蔓延，像是某种神秘的图腾，交织在竹节之间，在竹叶的边缘留下淡淡的暗影。

    但竹叶尖端飘散出来的先天灵气，依然纯净如初。

    万竹的意识沉浸在竹身之中，全力运转《万竹道章》，感受着煞气在竹节间流转的每一个细节。

    这片被龙尸污染了不知多少年的竹海，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生机。

    而远处的两具龙尸，依然横亘在大地上，散发着源源不断的煞气。

    万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看了看天穹，远处的天际线依然有血色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