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的影像微微波动，银白色的光芒明灭不定。

    “龙汉大劫，三族争霸。我们输了，退守四海。但我出不去了。我的尸骸被困在这里，我的道被执念锁住，我的龙珠，永远回不了龙族。”

    它的声音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悲伤。

    “我死了，无所谓。但我的道果，应该回到龙族，回归血脉。而不是烂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变成一堆散发着煞气的腐尸。”

    万竹沉默了。

    赤龙执着于怎么死，黑龙执着于死后未能归去。

    一个向外，一个向内；一个是战意未消，一个是牵挂未了。

    他想了想：“二位前辈，晚辈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赤龙哼了一声：“讲。”

    “前辈说，那冰麒麟是偷袭，胜之不武。”万竹看向赤龙，“但战场之上，生死相搏，偷袭也好，正面也罢，结果是一样的，前辈陨落了，它活了下来。”

    赤龙的金色竖瞳猛地收缩，赤金色的火焰暴涨。

    “小辈，你——”

    “晚辈不是在贬损前辈。”万竹没有退缩，“晚辈只是想问，前辈执着的，到底是被偷袭这件事，还是自己输了这件事？”

    赤龙沉默了。

    万竹没有催促。

    他看到了赤龙金色竖瞳中光影的流转，仿佛有无边的战场在翻涌，龙族的旌旗猎猎作响，那是一个年轻的长老第一次领兵出征时，身后万千族人的欢呼。

    然后，画面碎了。

    只剩一只从侧面拍来的、银白色的麒麟爪，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赤龙的影像在剧烈震颤。

    万竹继续说：“如果是前者，那偷袭是冰麒麟的选择，与前辈无关。前辈无法决定敌人用什么方式战斗。如果是后者，输了就是输了。前辈若觉得被偷袭是输，那便是输了；若觉得正面一战未必输，那便没有输。输赢不在麒麟，在前辈自己心中。”

    大道空间的气氛骤然凝固，赤龙的影像剧烈震颤，赤金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团快要熄灭又被风吹起的火焰。

    万竹的神魂感受到了一股灼烧般的压力。

    赤龙的道蕴在翻涌，火的规则在试图侵入他的意识，只要他的道心有一丝裂缝，就会被这股炽烈的执念点燃，神魂俱灭。

    但万竹没有退。

    他的神魂在震颤，但没有一丝裂痕，那是太乙金仙不朽的特性在支撑着他。

    赤龙的火焰在他意识中肆虐了片刻。

    然后，缓缓退去。

    “……你说得对。”

    赤龙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像一座火山终于平息。

    “我输得起。我只是……输得不甘心。”

    万竹没有再说话，他转向黑龙。

    “前辈说，道果应该回归龙族。”

    黑龙的银白色瞳孔微微闪动。

    “晚辈可以代劳。”万竹继续说，“晚辈虽非龙族，但愿作使者。二位前辈的龙珠，晚辈可代为保管，他日寻到龙族，亲自归还。”

    他顿了顿：“二位前辈化道之后，煞气自消。这片竹海，是晚辈的道场，也是二位前辈安息之地。灵气归天地，道蕴归洪荒，干干净净。”

    大道空间再次安静下来。

    赤龙和黑龙同时沉默了。

    黑龙的银白色瞳孔中，忽然倒映出一个画面：不是战场，不是杀戮，而是一片幽深的海底，珊瑚丛生，灵光点点。

    那是龙宫外围的一处谷地，它幼年时最喜欢盘踞的地方。

    珊瑚的颜色在记忆中已经淡了，但那份温热的洋流拂过鳞片的感觉，依然清晰。

    “我想回去。”黑龙的声音忽然有了一丝波动，那是数百万年来第一次，“我想回那里。但我出不去了。”

    万竹轻轻点头：“晚辈知道。”

    良久，赤龙开口了。

    这次他没有再称呼万竹为“空心竹”，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万竹。你的道，是什么？”

    “晚辈的道，是空间。”

    万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翠绿色的道蕴在掌心凝聚，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球体。

    虽空无一物，但完整、自洽、有边界、有规则。

    球体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竹节纹路，三十六节，层层嵌套。

    赤龙的金色竖瞳盯着那个小球，沉默了片刻。

    然后，它的影像微微震颤。

    一缕赤金色的道蕴从它的残魂中剥离，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那是大罗金仙级别的火之大道，火焰的内核不是炽热，而是一种“焚尽”的规则具象化。

    它不需要燃料，不需要氧气，它的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