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他说，“但万竹会。”

    赤龙的金色竖瞳微微睁大。

    “万竹是空心竹，空心竹是空间。但万竹不只是空间。我要守护青雀长老的涅槃之身，要守护挚友，守护这片竹海。我会因为保护不了它们而愤怒，会因为失去它们而不甘，会因为面对大罗金仙的威压而害怕。”

    “但空间不会。”

    “所以，万竹是在空间中修行的‘人’，而不是空间本身？”

    万竹沉默了片刻，最终说道：“不，万竹是空间，但空间不只是万竹。就像火可以焚尽万物，也可以温暖生灵。火还是那个火，但用火的方式不同。晚辈的道没有变，只是，晚辈选择用什么样的‘心’去承载它。”

    赤龙笑了，那是一种释然的、轻柔的笑。

    “你比我活得更明白。”

    它的影像开始崩解，像冰雪消融一样，从外向内化作无数赤金色的光点。

    “我的执念，放下了。”

    赤龙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风中的余烬。

    “龙珠……帮我带回龙族。这几块鳞甲……留给你，算是谢礼。”

    “前辈——”

    “不用说了。活了这么久，该走了。”

    赤金色的光点越来越多，像漫天火星坠落，又像秋天的红叶飘舞。

    它们在大道空间中盘旋、升腾，然后穿过空间的壁障，散入外面的竹海。

    万竹的神魂能感受到，那些光点落在竹叶上，渗入土壤中，融入灵脉里。

    灵气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竹海的竹子们在光点中疯狂生长，一节、两节、三节。

    赤龙的影像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颗拳头大的赤金色龙珠，悬停在虚空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龙珠旁边，几片赤金色的鳞甲漂浮着，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托举。

    万竹伸手，将它们收入竹节空间。

    然后，他转向黑龙。

    黑龙的银白色瞳孔一直看着他。

    从头到尾，没有打断，没有插话。

    它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很久远的、与自己有关的戏。

    “前辈。”万竹说。

    “……你刚才说的，你是空间，但空间不只是你。”

    黑龙的声音依然阴冷，但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也是。我是龙族长老，但我先是龙，然后才是长老。我的道是水，但我先是龙，然后才是水。”

    它顿了顿。

    “龙汉大劫，我们输了。龙族退守四海，我出不去了。我的尸骸困在这里，我的道果回不去了。我以为这是最大的遗憾。但现在想想，我的遗憾不是‘回不去’，而是‘没有人知道我想回去’。”

    它的银白色瞳孔凝视着万竹。

    “你现在知道了。”

    万竹郑重点头：“晚辈知道。”

    黑龙的影像开始崩解。

    和赤龙不同，它的消散是安静的、无声的，像月光碎成粉末，像深冬的初雪飘落。

    银白色的光点不是炽烈的，而是清冷的、柔和的，像是一条缓缓流淌的星河，从大道空间中溢出，散入竹海。

    竹海的竹子们在光点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接受一场迟来的洗礼。

    “空心竹。”

    黑龙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已经轻得几乎听不见。

    “龙珠……拜托了。龙角，留给你。”

    “……晚辈明白。”

    银白色的光点散尽了。

    原地只剩下一颗玄黑色的龙珠，和一对如玄玉般的龙角，静静悬浮。

    万竹将它们收入竹节空间。

    大道空间开始崩塌。

    灰白色的壁障出现裂纹，灵气像决堤的水一样涌出。赤龙和黑龙的道蕴已经消散，这个夹层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万竹的神魂没有停留，化作一道翠绿色的流光，穿过崩塌的空间壁障，回归本体。

    竹海中，万竹睁开眼睛，这一片土地已经完全不同。

    赤龙和黑龙的万丈躯体消失了，化作了无数赤金色和银白色的光点，融入了这片土地。

    竹子在光点中疯狂生长，原本瘦弱的幼竹一夜之间拔高数丈，原本青翠的成竹竹身上浮现出淡淡的赤金色和银白色纹路，像是被两位大罗金仙的道蕴铭刻。

    灵气浓度提升了数倍不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先天灵气，吸入一口就让人神清气爽。

    万竹的根须深入地底，感受着灵脉的变化。

    龙尸化道后，庞大的灵气和道蕴反哺天地，这片土地，已经脱胎换骨。

    他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若有若无的暖意。

    没有金光，没有天音，没有想象中的功德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