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株竹子无风自动，它们在向着东方弯腰，像是在朝拜什么。

    道场中，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与以往不同，不再是“沙沙”的低吟，而是清脆的、明亮的、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万竹转身看向梧桐树。

    赤金色的光芒从梧桐树的每一片叶子上绽放出来，整棵树像是一支被点燃的巨大火炬。

    树干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那是梧桐树自身的道韵，被天地的共鸣唤醒，终于从沉睡中显现。

    万竹能感觉到，梧桐树的灵智正在飞速增长。

    那蒙昧的意识，如同被春雷唤醒的种子，从冻土里长出了新芽，越长越快，越长越大，最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

    它不再是一棵“有点灵性但说不出话”的树了。

    它在苏醒。

    万竹走到梧桐树下，伸手按住树干。

    他能感觉到梧桐树的意识在剧烈波动，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还说不出来。

    “别急。”万竹轻声说，“我在这里。”

    梧桐树的叶子垂落下来，覆在他的肩上，像是在依靠他。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很近的地方响起。

    “万……竹……”

    万竹愣在了原地。

    他等这个声音等了无数年，等得几乎忘了自己在等。

    那些年里，他对着一棵不会说话的树说了多少话？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嘿，老兄，你醒着吗？”

    “你是不是在笑我？”

    “滚。”

    每一句，他都记得。

    而这棵树，也替他记着。

    “老伙计？”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是你在说话？”

    “是……我……”

    梧桐树的声音还很生涩，像是一个刚学会说话的婴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但它在说，它在说万竹的名字。

    万竹的眼眶微微泛红。

    无数年了，这棵与他伴生了无数年的梧桐树，终于诞生了灵智。

    从此，洪荒之中，他真正有了一个同伴，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天地的异变还在继续。

    先是天花乱坠。

    这些花由纯粹的道韵凝聚而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它们从天空飘落，每一朵都不一样，有的如莲花，有的如梅花，有的如菊花，有的叫不出名字。

    它们没有重量，没有实体，落在竹叶上就化开，化作一缕清光渗入叶脉；落在泥土中就融入，化作一丝灵气汇入地脉；落在万竹的肩头就散开，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他的经脉。

    竹子们在天花中疯狂生长。

    原本只有数丈高的竹子，在几个呼吸间就拔高到了数十丈；原本青翠的竹身，在天花的浸润下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那些没有诞生灵智的竹子，意识开始萌芽；那些已经诞生微弱灵智的竹子，灵智飞速增长。

    天花落不尽，飘飘扬扬，漫天飞舞。

    紧接着，地涌金莲。

    道场的地面上，灵泉的泉眼中，竹海的泥土下，一朵朵金色的莲花从地下涌出。

    它们穿过泥土，穿过岩石，穿过灵脉，毫无阻碍地浮出地面，然后在空气中缓缓绽放。

    金色的光芒从莲花中散发出来，与天空的紫色交相辉映。

    灵泉的水在这一刻变得清澈无比，水面上倒映着天花和金莲，像一幅会动的画。

    灵气浓度在急剧攀升。

    原本竹海的灵气已经足够浓郁，但此刻，灵气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干涸的河床，在几个呼吸间就翻了一倍、两倍、三倍……

    灵脉在欢呼，灵泉在沸腾，竹海在疯狂地吞吐着这海量的灵气。

    更让万竹震惊的是道韵的变化。

    天地间的规则，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

    那些平时需要用神识反复扫描、反复感受才能勉强捕捉到的道韵纹路，此刻清晰地呈现在意识中，像一幅被点亮的星图。

    金之道的锋锐，木之道的生机，水之道的渗透，火之道的炽烈，土之道的厚重。

    五行之道，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鲜活。

    甚至他主修的空间之道，那些平时深藏在天地褶皱中的空间节点，此刻也亮了起来，像一颗颗星星悬挂在虚空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这是天地在庆贺。

    庆贺一位混元大道的证得者。

    万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鸿钧道祖，证道了。

    他的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撼、敬畏、激动，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淡淡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