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有一道淡淡的紫色纹路，那是雷之大道留下的印记，很浅，但确实存在。

    他感悟到了一丝雷之大道的真谛。

    不是学会了一招半式的雷法，而是理解了雷霆的本质，毁灭与新生，杀戮与生机，从来都是一体两面。

    他意识沉入那节空间。

    庞大的菌丝不见了。

    空间里，站着一个陌生人。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来岁，面容俊朗，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穿着一身灰白色的道袍，周身气息圆融饱满，金仙巅峰的修为稳固如山。

    他的眼睛不再是灰白色的，而是清澈的、透亮的黑色。

    皮肤上隐约可见淡淡的菌丝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提醒着来人他本体的来历。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刚从土里长出来的新松。

    感应到万竹的神魂，那个年轻人开口了。

    “道友。”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清朗的、温和的，“贫道欠你一条命。”

    万竹没有回答，他看着这个从蘑菇变成的年轻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杀我，我困住了他。

    我想用天劫劈死他，天劫却帮他渡了劫。

    我被迫当了一回整流器，却因此感悟了雷之大道。

    这场博弈，到底谁赢了？

    松客似乎感受到他的心思，微微一笑。

    “道友，贫道想夺舍你，是贫道的错。你想杀贫道，是道友的本分。但天劫之下，道友没有落井下石，反而帮贫道扛了雷，不管道友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份恩情，贫道记下了。”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灰白色的雾气从掌心升起，在虚空中凝聚成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

    “这是贫道毕生参悟的幻之大道，以道友的悟性，参透它只是时间问题。”

    珠子缓缓飘在空间之中。

    然后，他又伸出左手。

    一滴翠绿色的液滴从指尖凝聚，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这是贫道的一部分本源，蕴含木之精华和勃勃生机。道友的身体因天劫受了些损伤，用它修复，事半功倍。”

    液滴也飘到空间之中。

    万竹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到底杀不杀，他在做着思想斗争。

    松客也在等着他做决定。

    过了许久，万竹叹了一口气，放开空间禁制。

    松客从空间里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对万竹深深一揖。

    “成道之恩，贫道铭感五内。天道为证，因果必偿！”

    他直起身，却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那片曾经属于他的松林。

    松林的菌丝已经枯萎，但松树还在，新芽正在从枝头冒出。

    “贫道……走错了路。”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为了化形，不惜夺舍他人。就算成了，那还是我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万竹又行了一礼。

    “多谢道友，让贫道看清了自己。”

    然后他一步踏出山崖。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扬，灰白色的道袍猎猎作响。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际。

    万竹站在崖顶，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动。

    风吹过松林，松涛阵阵。

    他伸出手，那枚灰白色的珠子和那滴翠绿色的液滴出现在掌心里。

    他沉默了片刻，将它们收入袖中。

    然后，他重新放出扁舟，驾舟向南。

    扁舟在松林上空缓缓飞行，身下的松林正在恢复生机。

    枯黄的松针落尽，新芽从枝头冒出，嫩绿的点缀在墨绿色的树冠间，像一幅正在被重新上色的画卷。

    万竹没有回头。

    他在想一件事。

    天劫可以洗清业力。

    松客的业力，被天劫洗清了。

    天劫经过万竹身体的“整流”，从毁灭变成了净化。

    那么……

    青雀长老呢？

    如果，他能将天劫雷霆“整流”到足够温和的程度，直接注入凤凰蛋中，能不能帮长老洗去业力？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万竹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掌心那道淡淡的紫色纹路。

    雷之大道，他要好好参悟。

    也许有一天，他能用这道雷，救回那个把一切都托付给他的老人。

    扁舟继续向南。

    身后，松林在风中低语。

    身前，是通往不死火山的漫漫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