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飞舟上，扫了一眼万竹，又落在紫玉和蓝灵身上。

    目光触及紫玉的瞬间，他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那是猎人看到猎物的表情，贪婪、兴奋，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渴望。

    紫玉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往蓝灵身边靠了靠。

    蓝灵握住紫玉的手，脸色发白，但咬着嘴唇没有后退。

    万竹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金袍道人的目光从紫玉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万竹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万竹周身气息内敛，不露丝毫，看起来没有修为。

    但能让紫玉和蓝灵这两个玄仙毕恭毕敬地跟在身后的人，怎么可能是凡俗修士？

    金袍道人瞳孔微缩，拱手道：“在下黄蜂岭之主黄锋，敢问道友尊号？从何处来？往何处去？”

    他声音沙哑，像是砂石摩擦，态度不算恭敬，但也算不上无礼，只是一种试探性的客气。

    万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乌蒙山竹海万竹，路过此地，借道南行。”

    他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说话的同时，略微释放了一丝气息。

    浩瀚如渊、深沉如海的太乙道蕴，漫不经心地拂过黄锋的神识。

    黄锋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阴鸷的脸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迅速将目光从紫玉身上收了回来，恭恭敬敬地垂下了眼帘。

    “晚辈不知尊者驾临，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小心翼翼的带上了恭敬。

    万竹看着他，沉默了两个呼吸。

    两个呼吸很短，但黄锋觉得像是过了两年。

    他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金色的道袍下，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

    他不是没有见过太乙金仙，但那些太乙金仙要么是路过时气势全开、威压如天，要么是隐匿行踪、不露痕迹。

    像万竹这样，气息内敛如凡人，释放一丝却如临深渊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这说明，万竹的道行深厚到可以将气息收放自如。

    “不知者不怪。”万竹语气依旧平淡，“借道而过，不多打扰。”

    黄锋如蒙大赦，连忙侧身让开道路，拱手道：“尊者请。”

    万竹点了点头，扁舟轻轻一震，继续向前。

    飞舟从黄锋身边经过时，紫玉和蓝灵同时低下了头，不敢看他。

    黄锋目不斜视，恭送飞舟远去。

    舟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南方的天际。

    黄锋在原地站了很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那张阴鸷的脸上，不甘与后怕交替闪过，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罢了。”

    然后转身，化作一道金色遁光，飞回了黄蜂岭深处。

    离开黄蜂岭后，紫玉和蓝灵的心情明显轻松了许多。

    黄锋那张阴鸷的脸从视野中消失后，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蓝灵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小声道：“刚才……吓死我了。”

    紫玉攥着蓝灵的手还没有松开，声音还有些发颤：“他的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样。”

    万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不敢。”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让紫玉和蓝灵同时安下心来。

    又过了十余日，前方的景色开始变化。

    莽莽林海不再是一望无际的翠绿，而是出现了另一种颜色，一种深沉的、近乎墨绿色的巨木之冠。

    那是一片方圆数千里的巨杉林。

    一株株巨杉拔地而起，高耸入云。

    最矮的也有数百丈，最高的几株甚至突破了千丈，树干粗壮得像是撑天的巨柱，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但这些巨杉此刻的状态，让万竹的眉头微微皱起。

    天空中，乌云密布，雷光闪烁。

    不是普通的雷雨，而是针对整片巨杉林的大规模雷霆轰击。

    一道道紫色的雷霆从云层中劈下，如万千条银蛇在天地间狂舞，密集得像是下了一场雷电的暴雨。

    雷霆落在巨杉林上，炸开一团团赤金色的雷火，火光冲天，雷声震耳。

    紫玉和蓝灵的脸色瞬间白了。

    “这片林子……做了什么？”紫玉声音发抖。

    漫天的雷霆，每一道都蕴含着强大的毁灭之力，密集到让人头皮发麻。

    万竹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雷海之中，心中却掀起了波澜。

    松客渡劫那一幕，又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