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道友相告。"万竹郑重地拱了拱手，拿出一壶竹叶青递给墨山："我观道友是爱酒之人，这壶酒算是我送给道友的。"

    墨山接过，喜不自胜："多谢尊者。"

    "道友认识我？"

    "我族弟曾参与紫霞岭茶会，归来盛赞尊者之酿，今日得见尊者，难免贪馋，万望尊者海涵。"

    万竹笑了起来，这墨山看着老实，却也是心思玲珑之辈。

    他又拿出两壶递了过去："道友即是爱酒之人，今日合该痛饮。"

    于是，两人在层云上喝了起来，直至兴尽而别。

    告别了墨山，万竹继续向南。

    又走了数月，扁舟飞至一条大河之畔。

    河畔，一头巨吼正在沉睡，形如巨猿而头生独角，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的鬃毛。

    万竹本打算如往常一样驾舟掠过，但那头巨吼忽然朝他看了一眼，眉心的竖缝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片刻后，一道低沉如闷雷的声音炸开。

    “北方来的修士，陪我打一架。”

    他翻身站起，双拳捶胸。

    万竹停下扁舟，一道土之劫光亮起，没入虚空，再出现时已在巨吼身前。

    巨吼只来得及用一只巨臂格在胸口，便被劫光震退数丈。

    它直起身来，灰黑色的鬃毛在风中飞扬，喘着粗气，眼中闪过一丝惊骇。

    “晚辈不知尊者驾临，失礼了。”

    万竹笑道：“不知者不怪。贫道欲南往赤尾屿一行，你可知此地？”

    巨吼用粗壮的指节指了指自己眉心的竖缝：“尊者算是问对了。我这只眼睛，天生能拘禁魂魄。”

    他说起自己的经历。

    原来，在三十多万年前，巨吼神通修成，专门前往赤尾屿吞噬魂魄。

    他到时，魂气浓得化不开。

    那些残魂看起来和普通战魂没什么两样，但巨吼的拘魂之力，却是摄之不动。

    巨吼当时以为是自己法力不够，就往前又靠近了些。

    才吸了一口灵气，浑身经脉像被火烧一样，不仅灵气是毒的，连五行都错乱到了极点。

    “我坚持了不到十息，第三只眼失灵，周身法力疯狂溃散，一路逃了数万里才停下来。”

    巨吼说到这里，眼中还露出了一丝恐惧和后怕。

    万竹沉默了很久，拿出两壶酒递了过去，然后拱了拱手：“多谢道友相告，相逢有缘，请你喝酒。”

    告别了巨吼，万竹驾舟从大河上空掠过，继续向南。

    又过了近三百年，终于到达了南海之畔。

    赤尾屿。

    一道灰黑色的轮廓，像一头伏在海水中的巨兽，脊背高高隆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崖壁光滑如镜，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光泽。

    岛上笼罩着浓密的灰黑色煞气，将整个岛屿遮得严严实实。

    万竹在距离赤尾屿三千里外的海面上停下扁舟。

    他没有再靠近。

    三千里，对于太乙金仙来说不算远。

    但那片煞气不是普通的煞气，是无数修士的怨念凝聚而成的绝煞之气，经过数百万年的沉淀，早已近乎实质。

    玄蛇和巨吼的话在他耳边回响：“战斗本能依旧、灵气有毒、五行错乱。”

    万竹将神识小心探入，一股阴冷力量顺着神识蔓延回来，像是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他的神魂。

    不仅如此，那些怨魂仿佛感应到了活物的气息，同时向着他的方向偏转面孔。

    虽然没有五官，但那种被无数双眼睛同时注视的感觉，让他的脊背微微发凉。

    他立刻收回了神识。

    法则紊乱，灵气断绝，煞气盈天。

    赤尾屿方圆数千里，已是一片绝灵之地。

    海水在岛屿边缘形成了一圈灰白色的泡沫，那是海中生机被煞气抽干后留下的残渣。

    目光所及之处，连海鸟都没有一只。

    万竹沉默了片刻，将一丝思绪按回心底。

    他收起了扁舟，踏着海面，一步步向赤尾屿走去。

    他在距离岛屿约千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里的煞气浓度还在可承受范围内，灵力虽然稀薄，但足以维持基本消耗。他在海面上盘膝坐下，开始休整。

    他在海面上坐了三个月，每日运转《万竹道章》，涤荡经脉中的滞涩，恢复神识的清明。

    又从袖中取出一壶空心酿，补充灵力消耗。

    海水在身下轻轻起伏，浪花拍打着礁石，浸润又退去。

    赤尾屿的煞气在风中翻滚，怨魂们的虚影在灰雾中时隐时现。

    第四个月的清晨，太阳升起，将东方的天空染成金黄。

    阳光穿过煞气的边缘，只剩下一个血红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