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此去乌蒙山路远，尊者一路保重。若有闲暇，龙族随时欢迎尊者再来。"

    万竹回了一礼："道友保重。他日若路过乌蒙，万望到竹海相聚。"

    敖离点了点头，转身化作一道青色遁光，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万竹收回目光，转向西方。

    大江奔涌，浩浩荡荡，不见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放出扁舟，悬浮在空中。

    落在舟头，盘膝坐下，扁舟微微一震，逆着大江驶去。

    大江宽不知多少万里，浑黄的江水裹挟着泥沙奔涌而下，声势惊人。

    江面上沙洲无数，大的方圆万里，小的只有数丈，星罗棋布。

    沙洲上长满了芦苇和灌木，大片水鸟在此安家，白鹭、苍鹭、丹顶鹤，成群结队，有的在浅滩上觅食，有的在沙洲上筑巢，有的在天空中盘旋。

    水兽在江中横行。

    大的如山岳，小的如房屋，成群结队地在江水中游弋。

    有的背脊露出水面，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岛；有的在水下潜行，只留下一道道长长的水痕。

    也有修士驾驭飞舟在江面上穿行，但大多来去匆匆，彼此并不交流。

    万竹没有理会这些。

    扁舟平稳地行驶，他盘坐舟头，偶尔看看两岸的风景，偶尔闭目养神，偶尔取出那枚洪荒舆图研究一番。

    按舆图所言，脚下这条大江，还真的就叫大江，发于昆仑，流经洪荒中央大地、东部，注入东海，乌蒙山就位于大江上游一条支流上。

    而万竹从乌蒙山出发时行走的大江，名为红水，发源于乌蒙，流经洪荒南部，注入南海。

    四十年后，来到一处两江交汇之地。

    一条北来的大江冲入主河道，两江交汇，水势更加浩荡。

    交汇处形成了一片数万里的滩涂，泥沙堆积，水草丛生，水鸟成群。

    水汽蒸腾，在阳光下形成无数道淡淡的彩虹，光怪陆离。

    扁舟行至滩涂上空时，万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温热厚重、沉甸甸的气息，从滩涂深处传来，像是大地的心脏在跳动。

    他停下扁舟，站在舟头，神识向下探去。

    顺着那股气息的指引，穿过泥沙、水草、一层又一层淤泥与砾石，他感应到了一点土黄色的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像深埋地底的萤火虫，但它的质地却让万竹的心跳猛地加快了一拍。

    土之本源的气息。

    收起扁舟，万竹落在滩涂上，放出水火藏形大阵。

    两片龙鳞祭出，玄黑色的水光与赤金色的火光交织，将方圆数十里的区域笼罩其中。

    从外面看，这里就是一片普通的滩涂，水草萋萋，水鸟闲步，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化出本体，一株三十六节的青竹从滩涂上拔地而起。

    根须如虬龙般扎入泥沙，穿过淤泥、砾石、层层地层，向那团土黄色光芒延伸。

    越往下，那股气息越浓郁，越温热。

    地下的世界层层叠叠，像一本厚重的史书。

    表层是松软的泥沙，往下是坚硬的砾石层，再往下是古老的岩石层。

    根须穿过岩石层的裂缝，进入一片幽暗的地下空间。

    那团土黄色的光芒悬浮在虚空之中，约莫拳头大小，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它像是一颗凝固了的心脏，每一次脉动都带着大地的重量。

    万竹的根须触碰到光芒的瞬间，一股浩瀚的土之本源涌入体内。

    整株竹身猛地一震，竹节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九天息壤。

    大地的本源精华，开天辟地时沉积下来的、最纯粹的土之精华。

    对灵根来说，这是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珍贵的东西。

    一丁点息壤，就能救活一株濒死的灵根，甚至提升根脚。

    而眼前这一团，足有拳头大小。

    万竹将根须缠绕上去，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收入一只玉匣，藏在空间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根须重新扎入，吸收周围残留的本源气息。

    土之本源沿着根须一节一节向上流淌，如同温暖的血液注入枯涸的河道。

    胸中的土之气旋缓缓壮大，从鸽卵大小变成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变成人头大小，变得更加厚重、更加沉稳。

    他沉浸在这股温热的、滋养根脉的力量中，忘记了大江的奔流声，忘记了水鸟的鸣叫。

    一年，两年，三年。

    第四年，万竹正在聚精会神地吸收土之本源，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有人正在攻击水火藏形大阵。

    攻击不猛烈，但很精准，每一击都打在大阵的薄弱处，像是已经试探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