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崖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青鳞和竹紫也放下了手中的杯。

    万竹将《赤屿闻道录》放在石桌上：“这里面，记录了我在赤尾屿净煞时收敛的大道感悟。”

    翠绿色的玉简在日光中泛着温润的光，在座三人都能感觉到其中的重量。

    “其中，有金仙念头五百余枚。每一枚，都是一位金仙留下的道，是他们成就不朽的依凭。你们可以学习，明悟金仙不朽之真意。”

    他顿了顿：“又有太乙道种七十余颗。每一颗，都是一条完整的太乙传承。等你们修到金仙之境，即可参悟，印证己道，早日明悟自身道途。”

    他停顿了一下：“这些年竹海也换了很多玉简回来，阵法、丹药、炼器、杂学，零零散散上千枚。我想把它们集中在一起，建一个地方，让大家自己去翻、去学、去走自己的路。”

    乌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赤屿闻道录》是真正的至宝，须知道不可轻传。道友这般拿出来，未免也太……”

    万竹摆了摆手：“这并非传我之道。朱雀指引我去净煞，是天意叫我为龙族、凤族先辈们收敛残魂。这是他们留给洪荒最后的馈赠，我应该将它们传承下去，而不是成为我一个人的收藏。”

    万竹又讲了些在赤尾屿净魂化煞的经历，龙凤大战的惨烈让众人听得脸色煞白。

    苍髯龙老带领残军赴死、凰十三自爆神魂除魔卫道、道果征战数百万年的事迹，让众人敬佩不已。

    “竹海这些后辈，修行太依赖前辈指点了，我们也不可能面面俱到。有了道阁，他们遇到瓶颈的时候，不就可以自己去翻、去感悟、去印证。”

    竹紫问了一句：“前辈，道阁建在哪里？”

    “我打算在听涛亭后，建一九层高塔。下面三层放一些基础玉简——阵法基础、炼丹入门、灵材图谱，谁都能看。”他伸出手，以灵力在空中幻化出一座九层石塔。

    “四到六层，放一些五行精要、道蕴感悟、太乙以下的修行心得。”

    “第七层，我会把这些金仙念头里的不朽真意拓印出来，以五行之道建立幻阵。进入其中者，气机相引，自会进入相应意境之中，感悟金仙之不朽真意，玄仙之境方可进入。第八层存放我对那些太乙道种的个人感悟与注疏整理。”

    “第九层呢？”青鳞问道。

    “第九层，暂时空置。留给未来，留给整个竹海的气运。也许将来，咱们会有那么一天，真正启用。”

    众人虽不知他具体所指，却也感受到那份郑重。

    “一到三层谁都能看，四到六层以上，需要修为匹配，或者贡献达到才能进。七层八层暂时不对外开放，只给乌崖道友、青鳞、竹金、竹紫你们四人，以及以后有资格的人，才可以进去参悟。”

    乌崖沉吟片刻：“七层、八层的信息，如果泄露出去……”

    “不会。”万竹说，“七层以上我会亲手布下空间禁制。你们可以进，但神识带不出去。更何况，七层存放的是幻阵意境，八层是我的个人注疏，真正的《赤屿闻道录》，始终由我保管。”

    乌崖这才点了点头：“妥当。”

    青鳞站起身来：“道阁既然要用石头所建，我去安排大家采集。咱们竹海是绿色的，正好建一座白塔点缀一二，东南岭上有白金石玉，正好可用。”

    竹紫也跟着起身：“那晚辈这就去清点现有的玉简，按基础、进阶、核心分一下。炼制阵盘的灵材也得准备一些。”

    万竹点了点头，看着她们转身去忙活，端着茶杯没有动。

    乌崖也没有走，坐在对面喝着茶。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谁也没有急着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乌崖说：“道友你做这些，是在准备什么？”

    万竹也不隐瞒，他讲了一些关于巫族与洪荒万灵之间冲突的见闻与判断。

    “巫族和万灵之间的冲突是根本性的，是生存之争，也是道争。乌蒙山虽偏居一隅，但也在洪荒之内，我等也归万灵之属。我们不会去惹事，但事早晚也会来惹我们，得做好万全准备。”

    乌崖沉默了片刻，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具体形势，只是语气更沉了。

    “老夫明白了。只是……这个‘为时尚早’，大概有多早？”

    “具体何时，谁也说不准。但洪荒大势，一旦起势，便如山洪倾泻，不给人准备的时间。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水来之前，要有逃上岸的能力。”

    他说这话时，想起了大江之中，那百万白鱼逆流的画面。

    乌崖深深看了他一眼，将杯中最后一口茶饮尽，像是要记住今天这茶的味道。

    山风吹过竹海，送来一阵清润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