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阁的落成，像一颗种子，种在了乌蒙山修士们的心底。

    起初，只有竹海的修士们前来翻阅，后来慢慢扩散，竹海附近的修士也陆续前来翻阅，再后来，整个乌蒙山的修士也都陆续加入进来。

    特别是灵芝、白鹤、黄猿、白鹿等大修士来过几次之后，连乌蒙山之外，更远处山坳中那些闭关苦修的老修士也冒了出来。

    道阁之内，常年逗留着数十人，有人就地参读，有人直接闭关领悟。

    竹海之中，偶尔有修士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讨论。

    石道阁如竹海中的灯塔，照亮了乌蒙修士前进的方向。

    风气是在不知不觉中改变的。

    乌蒙山这个散修小世界，除了三千年一次的法会，修士们多是闭门造车，偶有所得也无人印证，走了岔路往往数万年才察觉。

    道阁敞开了门，谁都能来，谁都能看，看不懂的还能问。

    竹海那几位金仙前辈，常年有人在阁中坐镇，遇到后辈提问，从不厌烦。

    有时，尊敬的万竹尊者还会专门给年轻竹修们演法解惑，外来修士提问也会得到认真的解答。

    一位竹修曾言：“以前觉得自己悟性不够，许多道理想不通，后来在道阁翻了三十年的基础阵纹详解，忽然就明白了。不是我不够聪明，是没人告诉我门在哪里。"

    这话传开后，来道阁的人更多了。

    有些散修甚至长住下来，在六层的静室中闭一次关，参悟一门道法，再出关时已是数百年后。

    道阁灵气充沛，又有五行大阵余韵渗透，闭关效率比在自己洞府中高了数倍。

    六层那六个小院，从来没有空过。

    道阁启灵后，仅仅三千年，借阅玉简的修士就翻了二十倍不止。

    各种心得写满了数千枚空白玉简，有的是对某枚玉简的补充，有的是自创的改良法门，有的甚至提出了全新的思路。

    万竹偶尔翻阅，常常眼前一亮。

    他当初将基础阵法、炼丹入门、灵材图谱这些放在底层，本以为只是供人查阅的工具书，没想到散修们能将它们读出花来。

    时间就在这种氛围中悄然流淌。

    一万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万年里，北方翠原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来。

    乌蒙山与翠原仅仅隔着大江，本属近临邻，红树尊者来访之后，消息更是往来频繁。

    时有从北方来的散修，在道阁中歇脚时，带来北方的见闻。

    翠原七族与巫峡之间的冲突，从零星摩擦变成了长期对峙，近三千年来更是大战小战不断，双方互有死伤，局势胶着。

    巫族不修元神，肉身强横，正面交战锐不可当，九凤之名，响彻西南大地。

    七族修士虽个体不及，却胜在手段多变，阵法、符箓、法宝轮番上阵，双方各有损伤，谁也奈何不了谁。

    乌蒙山还算清静，除了偶尔从北方传来的消息，南方的十万大山和东方的九黎之地，都是原始蛮荒，数百万年都不见得能发生一件大事。

    山中修士们的日子，除了道阁里的玉简越来越多，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竹金和竹紫就是在这万年里先后进阶金仙的。

    竹金是在道阁启灵后的第七千年进阶。

    他在道阁第七层幻境中，生出一种奇异的共鸣，像是隔着无数岁月与一位龙族金仙对上了一掌，再出来时已是金仙初期。

    竹紫比他晚了三百年，她无意间读到一段关于草木诞生灵智的观察与猜想，忽然开了窍，悟通了自己的道。

    除了竹金竹紫，这一万年间，竹海中又有十数位竹修进阶玄仙。

    他们不再青涩，举手投足间已经有了几分前辈的风范，也会像乌崖当年教他们那样，蹲在新化形的小竹修面前，手把手地教他们分辨五行灵气。

    竹海的一切，都在缓慢而坚定地往上走。

    而万竹这一万年，几乎足不出竹居。

    涛亭中，石桌上铺满了玉简，都是他参悟《赤屿闻道录》留下的心得。

    剑道的锋锐、枪道的刚直、音律的和谐、七情的翻涌……

    这些大道种子如同无数面镜子，从不同的角度映照着他的空间之道。

    参悟了这么多道种之后，他渐渐明白，包容承载之后，还要让万物在空间里面活起来。

    空间不是大道碎片的仓库，而是一片能让大道种子生根发芽的沃土。

    他不止这么想，也这么去做了。

    让剑道在空间中演化，让音律在空间中回响，让七情在空间中流转……

    在此过程中，他的道基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种"容"的意志，从被动变成了主动，从接纳变成了邀请。

    他的空间不再是一个容器，而是一片天空。

    某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