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会斩。

    他摇了摇头，他也不能斩，他的道心在反复确认了这一点。

    鸿钧的道是直通大道的正途，但那是三清的路、是女娲的路、是接引准提的路。

    那些人，或先天根脚极厚，或有大气运护持，或有大因果加身，剥得起。

    但他修的是空，不是无。

    空能容物，无却空无一物。

    如果他把自己剥到什么都不剩，那他的空间还剩下什么？什么都不会剩下。

    万竹心底泛起一丝凉意。

    但他没有放弃听道，鸿钧所讲的三尸之道中，依然藏着可以化作他己用的东西。

    他开始从减法中提炼结构。

    鸿钧讲善念执著，他将其解构为守护的意志。

    他不需要斩去它，而是让它成为守护之意志，去守护竹海，守护无同、青篁……

    鸿钧讲恶念执著，他将其解构为杀伐的决断。

    他不需要斩去它，而是让它成为征战之身。

    一如当初他面对太乙真人之时，五行劫光出手的瞬间，那道决绝的、不留余地的杀意。

    鸿钧讲自我执著，他将其解构为道基的归元。

    空心竹本身，便是他的道基之身。

    容纳万道而不改其空之本质，便是这株竹子的根本。

    三尸是剥离，他将其演化为三种显化形态。

    但它们不离开他，不斩断他，而是始终归一于空心竹之中。

    以空为体，以守为用，以伐为锋，三者归于一竹，不割裂，不剥离。

    他的道，是让一切在，而不是让一切空。

    更深层次的体悟，是在听到“斩三尸之后元神清净无垢，与天道相合”时产生的。

    他忽然想到一个鸿钧没有展开讲的问题。

    因果怎么办？

    善念执著中缠着守护因果，他护住青篁，是因缘；他承青雀长老托付，是因果。

    若善念被剥离，这些因果是断了，还是被天道背了？

    恶念执著中缠着杀伐因果，他杀太乙真人，是了因果；若恶念被剥离，那道因他而起的因果链是断了，还是转嫁了？

    自我执著中缠着对道基的维系因果，若自我执著被剥离，那他这株竹子还是一株竹子吗？

    还是说它只是挂在天地间的一个空壳？

    因果不是道蕴，斩不断。

    因果是一根线，你斩了这头，那头还在；你斩了那头，这头又缠了回来。

    斩三尸能证道，但斩不干净因果。

    万竹几乎是本能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修空间之道，对道中的连续与间隔的感知远超常人，他看到了三尸之法中那一道细微的缝隙。

    别人都盯着斩三尸之后元神怎么清净、怎么合道，而他却在想，那些被剥离的因果，到底去哪了？

    他暂时没有答案，但这个念头却深深扎进了他的道心深处。

    万竹又看了一眼身旁的盘王老祖，盘王老祖毒入因果，因果不断，毒根不绝，神通道法，斩得尽这因果之毒吗？

    盘王老祖感应到万竹的目光，微笑点头。

    一万年，万竹就在这种听道与自审的交错中流淌而过。

    鸿钧讲了斩善、斩恶、斩自身的法门，每一种法门都附带数种具体的修行路径，以及相应的天劫考验。

    大殿中不时有修士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有人面露狂喜，有人眉头紧锁。

    更有三清等人，当场斩出一尸，进入准圣之境。

    但也有不少修士，如盘王等人，他们和万竹一般，只是仔细地听着，分辨着。

    鸿钧的道无疑是正确的，但那并不是他们的路。

    他们的路，在另一个方向。

    这一万年间，万竹的境界没有突破，但他对自己未来的路看得更清楚了。

    他越来越想明白一件事，他不会去斩三尸，但他能借三尸的结构，来完善《万竹道章》。

    鸿钧讲去伪存真，万竹领悟到的是聚散成空。

    起点不同，终点或许也不相同。

    一万年的道音，在某一刻戛然而止。

    大殿中安静了下来，三千修士同时从参悟中惊醒，有人意犹未尽，有人如获至宝，有人则在原地盘坐不动，继续消化最后的余韵。

    鸿钧面容平淡，没有任何变化。

    然后，一个声音在大殿中响起，打破了沉默。

    “道祖，我有一问。”

    后土祖巫起身，朝鸿钧拱手。

    “我巫族不修元神，无法斩三尸。敢问道祖，我巫族的路，在何方？”

    大殿中安静了下来。

    这是在场所有修士都在猜测却无人敢问的问题。

    巫族有十二祖巫，每一位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