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竹刚刚走出岩洞，正准备沿来路返回，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见，罡风之中站着一个身影。

    是后土祖巫。

    后土祖巫展现的是先天道体，而不是祖巫真身。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袍，没有任何纹饰。

    身形有些瘦小，眉眼之间带着几分朴拙。

    但站在那里，整片罡风带都安静了下来。

    狂暴肆虐的混沌之气在她身周自动分流，像河流绕过礁石，甚至连呼啸声都平静了几分。

    万竹自然认得她，紫霄宫中二讲时，她是唯一一位前往听道的祖巫。

    万竹对这位真正的大慈悲者充满了敬意，他连忙上前，在罡风中躬身行礼。

    "晚辈乌蒙山万竹，见过后土祖巫前辈。"

    后土点点头，他的目光落在万竹身上，平静而温和。

    一瞬间，万竹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了个通透，这种通透并非是神魂的刺探，而是来源于后土祖巫近乎本能的感知。

    "紫霄宫中，我见过你，你和那个用毒的修士坐在最后。"

    万竹心头微动。

    "前辈好记性。"

    后土看着万竹，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

    "我兄长帝江感应到，近万年来，不周山中，有人频繁动用空间之力，此为对盘古父神的大不敬。"

    万竹心中一凛。

    帝江祖巫，十二祖巫之首，空间祖巫，在洪荒之中以速度与空间掌控闻名。

    他在不周山中使用空间挪移探查各地，确实没有掩饰得足够干净，被帝江感应到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帝江亲自来问罪，这因果可大可小。

    万竹躬身请罪：“万竹不知山中不能动用空间之力，只是近来在山中有所感悟，因此贸然动用空间之力，请祖巫降罪。”

    后土摆摆手："不知者无罪，帝江兄长本想亲自前来擒拿于你，不过我认出是你。紫霄宫中三千客，能和玉清元始论因果的，我只见过你一个，所以我来看看。"

    万竹真呼好险，幸亏有后土替他解围。

    若来的是帝江，以他对盘古父神的崇敬，恐怕不会给万竹太多解释的机会。

    万竹再次躬身："多谢前辈。"

    后土没理会，她看着远处翻涌的混沌罡风。

    沉默了片刻之后，她忽然开口道："你既然于紫霄宫中听了道祖二讲，为何不走斩三尸之路？"

    万竹想了想，斟酌了一下措辞，如实回答。

    "前辈明鉴，斩三尸之法，需剥去善念、恶念、自我执著，元神清净无垢，与天道相合。但晚辈以空间统摄五行。五行在空间中轮转相生，万道在空间中彼此印证。若将善念、恶念、自我执著尽数剥离，那晚辈的空间就只剩下一个空壳了。所以晚辈走不了那条路，也不想走。"

    后土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面容平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又过了一会儿，她再问了一句。

    "那你觉得，你的路，能走到哪一步？"

    万竹说："晚辈不敢妄言，但晚辈以为，道无高下，只分方向。斩三尸之法是一条路，法则之路是一条路，晚辈的空间统摄五行也是一条路。三千大道，殊途同归，晚辈的道走到尽头，或许也将同归于一处。"

    后土目光微动："法则之路。"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我巫族不修元神，无法斩三尸。道祖说，法则之路走到尽头，同样可证混元。这是父神力之大道的余韵，你怎么理解？"

    万竹没想到，后土会找他问起自身道途。

    他仔细琢磨了起来。

    "前辈天生掌握土之法则，这是盘古大神留下的遗泽。晚辈斗胆猜测，前辈平日修行，大多是在法则的应用与肉身之力的开发上着力？"

    后土没有否认。

    "土之法则在我血脉之中，天然便懂。就像呼吸一样，不需要去学。我修行了无数年，都是在加深法则的运用，淬炼肉身。从来没有想过参悟法则本身。"

    万竹心中微动，他斟酌着开口。

    "晚辈冒昧，前辈天生掌握法则，是极大的福缘，但或许也是某种桎梏。就像我等化形就会走路，这是先天道体的本能。但如果有一天，我们必须要教会另一个修士走路，也许才会真正理解走路的本质。"

    万竹继续道："前辈天然掌握土之法则，这片大地就是前辈的本能。但若前辈能重新走一遍学法则的过程，从最底层的土之法则开始重新参悟，忘记自己天生就会，就像自己参悟自己，或许能看见一些从前看不见的东西。"

    风从他们之间流过，带着混沌之气特有的干燥与古老。

    过了很久，后土又问："你是说，让我重新修炼一遍土之法则？"

    万竹肯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