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还没响，唐文文就醒了。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天光，照在天花板上，像一道安静的伤口。她平躺在床上，盯着那道光线，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那里堆着一层又一层的肉，摸起来软绵绵的，油腻腻的——这是她曾经最想割舍掉的东西。

    可此刻她摸得格外仔细，仿佛在用手掌丈量一个即将告别的旧友。

    滨江公园的那一晚，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重播。陈默的唇，陈默的手，陈默在她耳边说的那句“你只是有些丰满而已”——这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来回闪现。

    唐文文翻了个身，把胖乎乎的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汗味，可她竟觉得那是甜的。

    既然那天已经决定了要减肥，那么从今天开始，她就一定要瘦下来。

    不为别的，就为那个替她挡过刀光剑影、替她出头的男孩，就为那个夺走她初吻却还夸她好看的人。

    唐文文翻身坐起来，拿起床头的手机，打开QQ，翻到与陈默的聊天界面。

    昨晚陈默没有发消息来，她只能用手指往上划，看着前些日子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地翻。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粉色的笔记本。那是她高三时用来记错题的，前面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后面只剩几页空白。

    她拧开笔帽，在第一行郑重地写下：减肥计划第一天。

    笔尖停顿了几秒，她又添了一行小字：为了陈默。

    减肥计划说起来很简单，甚至有些粗暴。她回忆着昨天从网上看过的那些攻略：早餐减半，午餐只吃蔬菜和鸡胸肉，晚餐喝一碗稀粥。

    运动方面，晨跑三十分钟，下午跳绳一千个，睡前再做三组仰卧起坐。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记本合上，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那种感觉不像高考前刷完一套模拟卷，而更像是——她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唐文文换上运动鞋，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客厅里还暗着，爸妈的房门紧闭，里面隐隐传来父母轻微的鼾声。

    她没有开灯，缓缓穿过客厅，拧开门锁，走了出去，又轻轻把门带上。

    七月的清晨，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小区里能看到不少行人，几个早起遛狗的大爷，几个出去买菜的阿姨。

    他们看到唐文文时，目光里带着一丝好奇——这种眼光她早已习以为常。

    唐文文咬着牙，沿着小区外围的水泥路跑了起来。

    才跑了不到两百米，肺就像被人攥住了一样，喉咙里泛起铁锈般的腥甜。

    她的脚步沉得像灌了铅，每跑一步都震得地面嗡嗡作响，赘肉在衣服里晃荡，每晃一下都像是身体在抗议。

    自己竟然跑两百米就扛不住了。唐文文咬着牙，可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想起了高二那年体育课，女子八百米测试。全班同学呼啦啦全跑完了，只有她落在最后。王莉莉第一个冲过终点，回头喊了句：“雯雯你加油啊，虽然你跑起来像企鹅，但是我们也爱你！”

    周围哄堂大笑，体育老师面无表情地掐着秒表，眼睛都没抬。那天她确实是坚持跑完了，可到了终点就吐了一地。

    她记得自己蹲在操场边，泪水和呕吐物混在一起，没有一个人过来安慰她。

    高二还能坚持跑八百米，现在跑两百米就撑不住了。不行，自己必须坚持下去。

    唐文文咬紧牙关，眼睛有些湿润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她放慢了脚步，让晨风把脸上的泪痕吹干，可脚步依然不肯停，一步一步地往前挪。终于又跑了两百多米，才停下来喘气。

    看来高三这一年，自己又胖了不少。

    回到家时，母亲正在厨房里煎鸡蛋。油锅滋滋地响着，香气像一只手，直直地伸向唐文文空荡荡的胃。

    她咽了咽口水，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纯牛奶和一小块全麦面包，转身往餐厅走。

    “只吃这么点？”母亲转过身，铲子上还托着金黄的煎蛋，边缘焦脆，是她过去最喜欢的那种，“妈还给你煎了鸡蛋和培根。”

    唐文文在餐桌旁坐下，微微摇了摇头。她撕下一小块面包塞进嘴里：“妈，我要减肥，就不吃鸡蛋和培根了。”

    母亲愣了两秒，噗嗤笑了出来：“减什么肥？你才十八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说完她把煎蛋和培根放在唐文文面前，煎蛋金黄的蛋面上泛着诱人的光泽，培根上还冒着丝丝热气。

    唐文文看着盘子里的煎蛋和培根，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但她忍住了。

    “我真的不吃。”她把盘子往前推了推，“以后早餐我只吃牛奶面包，面条或者稀饭，不吃鸡蛋培根这种油腻的东西。”

    母亲的笑容淡了下去，眉毛拧成一个结：“你这孩子，高考压力大减减肥也就算了，现在都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