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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债?”
周明远转过身,迎上她的目光,认认真真地回答:
“有多少,我自己心里有数。从今往后,一笔一笔,我都清给你看。”
“一笔笔清?”沈秋棠盯着他,半晌,轻轻点了下头,“行,这话,我记着了。”
她记账,从来记得清,一笔是一笔,赖不掉,也漏不了。
今儿周明远撂下的这句话,她就当一笔账记下了,记在心里那本谁也看不见的账本上。
是真改还是装样子,往后的日子,会一笔一笔替他还,也会一笔一笔替他记。
就在这时候,院门外头一个扛着锄头下地的村民路过,听见方才的动静,顺嘴搭了一句闲话:
“老三还债呢?啧,这年头谁手里都紧。哎,对了,你们听说没,村西李木匠家,那台旧缝纫机要卖了。”
周明远的脚步顿住了。
“李木匠媳妇病着,等钱抓药,”那村民一边走一边说,“那台机子搁屋里吃灰好几年了,他寻思着换俩钱花。可惜啊,那玩意儿坏了,踩不动,怕是卖不上价喽。”
缝纫机。
周明远脑子里“轰”的一下。
前世的记忆翻涌上来——他清清楚楚记得,李木匠家那台旧缝纫机,后来被人花了几块钱低价收了去,那人略懂修理,把卡死的摆梭一通拾掇,机子又转得溜溜的,转手接活,没两年就攒下了一份家底。
那台机子不是废铁,那是一座没人识得的金山。
而沈秋棠,他媳妇,会裁、会缝、会算,是把顶好的手艺,只差一台属于她自己的机器。
前世里,她这一身本事,就这么活活埋在了周家的灶房里。
她也曾想过攒钱买台机器,可钱回回被这个家、被他这个男人榨干,那点念想,连冒头的工夫都没有,就叫他给掐死了。
直到后来县城里头个体户的衣裳铺子一家家开起来,会裁会缝的女人靠手艺挣得盆满钵满,她才坐在油灯底下,望着那双缝了一辈子补丁的手,红了眼眶。
那时候,什么都晚了。
这一回,不一样了。
周明远在心里头一遍遍跟自己说:这台机子,他买定了。
他要亲手把它搬回家,搁在沈秋棠面前,让她这身被埋了一辈子的手艺,头一回有个能施展的地方。
周明远猛地抬起头,转身看向沈秋棠,眼睛里是她从没见过的光:
“村西李木匠家那台缝纫机,还没卖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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