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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不哭不求,反倒来要尺。
“量就量!”她梗着脖子,从挎包里翻出一把软尺,往沈秋棠手里一塞,“我倒要看看,你怎么量出朵花来!”
沈秋棠接过软尺,不慌不忙。
她先把那条被指为“不一边长”的裤子,平平整整铺在石桌上,两条裤腿并到一处、对折齐了。
然后软尺从裤腰那条线起头,一寸一寸往下量,量到裤脚。
“大姐,您看着。”她量得慢,每一寸都让那妇人瞧清楚,“左腿,从腰到脚,这个数。”
她又量右腿:
“右腿,从腰到脚,一样的数,一分不差。”
那妇人凑近了看,软尺上的刻度,清清楚楚,两条腿量出来,分毫不差。
“不信,您自个儿量。”沈秋棠把软尺递过去。
那妇人将信将疑,接过尺亲手又量了一遍。左腿、右腿,从腰到脚,刻度一模一样。
她量得越仔细,脸上那点理直气壮,就越往下塌。
院门口看着的几个早起的邻居,凑过来瞧了瞧,也都看明白了。
“这不一般长嘛。”
“可不是,尺子摆着呢,差不了。”
她脸上有点挂不住,嘴还硬:“那、那我穿上咋就一高一低?”
“问得好。”沈秋棠把那条裤子拎起来翻到腰头,指给她看,“大姐,您这条裤子原先做的时候,腰就裁歪了。”
“您看这左右两边的腰,本就一高一低,我改的是裤脚,按腰线往下放的尺寸,左右都一样长。可您腰头本身歪着,裤子穿上身,自然就显得一条高一条低了。”
“这不怪改,”她把裤子递回去,语气不软不硬,“是这条裤子,打根上就裁偏了。您要是不信,我这就把腰头也给您挑开,重新归正。不过那就是另一桩活,得另算工夫。”
一席话有理有据,把那妇人说得哑口无言。
院门口看着的几个早起的邻居,也都点头:人家拿尺当面量了,分明改得没错,是这婆子自个儿的裤子裁歪了,倒赖到改衣的头上。
那妇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到底是没理了,可她这种人,输了理也不肯认,索性把话往别处引:
“哼,乡下裁缝,倒会强词夺理!我说不一样长就不一样长,你一个改衣裳的,还敢跟我顶嘴?”
这是不讲理了。
沈秋棠正要再开口——
“这位大姐。”
周明远往前迈了半步,不多不少,正好挡在那妇人和沈秋棠中间。
他没动气,声音也不高,可那股子沉稳劲儿压着:
“活改得对不对,方才尺子量过了,您也看见了。改没改坏,明明白白。您要还是觉着不满意,另请高明就是。”
他顿了顿,看着那妇人:
“可话得说回来,改坏没改坏,是当面量清楚了的。乡里乡亲,做活的凭良心,挑活的也得讲个理。”
他挡的是这种胡搅蛮缠。
可他没替沈秋棠把话说尽,量尺、说理,那是她的本事,他只把“认不认这手艺”的选择,重新摆回到那妇人面前。
那妇人被他这一挡这一席话,气势先矮了三分。
秦兰也在这时候开了口,她跑供销社,最不耐烦的就是这种没事找事的主顾。
秦兰快人快语,利利索索道:
“我说大姐,我介绍的人手艺差不了,守时、活细,是出了名的。方才尺子也量了,是您那裤子腰头裁歪了,跟人家改衣有啥相干?都是老主顾,您这么为难人家,传出去倒显得您不近人情。”
秦兰这话,是替沈秋棠背了书。
那妇人见理也输了人也劝了,再闹下去自个儿没脸,只得就坡下驴,悻悻地把工钱掏了,临走还反过来说了句:
“算了算了,这回就这样。下回……下回我那几件,还找你改。”
闹了半天,到底成了回头客。
人走了,院里头静下来。
沈秋棠把那几张毛票收拢,一张一张抚平,仔细数过,记进了怀里那本账。
这是分家以后,头一笔靠手艺挣来干干净净的钱。
周明远站在旁边,看着她记账,没伸手去要,也没多问一句。账是她的,钱是她挣的,记在她的本子上,这是头一天就说定的规矩。
那点踏实的成就感,在两个人之间无声地漫开来。
“你这媳妇,”秦兰临走,看了沈秋棠一眼,眼里头多了几分真心的赏识,“手艺好,性子也稳,遇着刁主顾不慌不乱的,是块做活的料。”
她挎上布包,走出去几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压低了些声音:
“对了,还有桩事。”
沈秋棠抬眼来了兴致。
“县城有个单位,要改一批工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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