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
第二天一早,马金凤就领着她那娘家妹妹登门了。
那妹子叫翠芬,二十出头,长得跟马金凤得有这八分的相似,透露着一脸的精明。
她跟着马金凤一进门,眼睛就往那摞工装料子上瞟,脸上写满着这活我接定了。
马金凤则一改往日那副刻薄嘴脸,堆着笑,热络得很:
“秋棠啊!翠芬针线也是把好手,从小跟她娘学的。你这活急,正好让她搭把手。都是自家人,工钱你看着给就成。”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活翠芬来分那就是天经地义一般。
沈秋棠放下手里的剪子,从那摞料子里头扯了一块边角的废料,又取了针线,往翠芬面前一推。
她的语气不软不硬,对着二人直接了当道:
“翠芬妹子,空口说手艺,我也看不出深浅。这样,你拿这块料子,照着工装的走法,缝一道我瞧瞧。缝得过关,工钱一分不少;缝不来,咱也别耽误工夫。”
她既不撕破脸,也不空口回绝,只要当场就能见真章就行。
翠芬被将了一军,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可这当着姐姐马金凤的面,又不好推拖。
她梗着脖子,接过料子,坐下缝了起来。
翠芬捏着针,手就开始有点抖。
她平日里给自家缝缝补补是行的,可这工装的厚料子,光是针扎下去都费劲,哪是她使惯了的薄布。
她咬着牙一针一针地开始走线,心里面则焦急得很,偏偏越急就越乱,针脚一走立马就露了底。
细看下来,那线走得歪歪扭扭,针脚有大有小,缝到拐弯处,还跳了两针。
线脚也还浮在面上,没吃进料子里,这种缝法,穿不上几回就得开线。
工装这种活,走的是结实耐磨的厚料,针脚要密、要匀、要走得正,缝成翠芬这样,别说交给县城单位验,搁集上摆摊都没人要。
沈秋棠拿起那块缝过的料子,对着光看了看,这一看,旁边的人都看明白了。
“这……”马金凤脸上也有点僵,强撑着道,“头一回生,缝两件就熟了……”
沈秋棠把料子放下,也不顾忌什么大嫂情面了,开了口,这一回她直接就把话挑明了:
“工装不是练手的地方,大嫂,我这活是要立规矩的。”
“头一条,按件验活。缝好一件,我验一件,针脚、尺寸,对不上标准的,返工。”
“第二条,缝坏了的料子,自个儿赔。这料子是单位的,糟蹋一块少一块,赔不起。”
“第三条,误了交期、出了岔子,工钱一分没有。”
“这三条,谁来干都一样。”
她看着翠芬,也看着马金凤:“翠芬妹子要是觉着这规矩守得住,活计接得下,那就留下;守不住,也别勉强,这不是不近人情,是这活担不起半点马虎。”
这一番话,条条清楚,半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是沈秋棠分家立业以来,头一回正经主导一桩营生的章程。
她立的不只是这一单工装的规矩,也是往后她这个小作坊用工的底子。
以后不管是亲戚也好、外人也好,进了她这门,就得照她的规矩来。
她可太知道这里头的厉害了,以前这一大家子,就是仗着“都是亲戚,一家人不计较”这套,把活计,工钱,人情搅成一锅理不清的糊涂粥,谁出力谁占便宜全没个准数,到头来吃亏的永远是她这老实做活的。
从现在开始,她要的就是个明白。
亲戚是亲戚,活计是活计,规矩是规矩,把这三样分开了,日子才能清清爽爽地过下去。
周明远站在一旁,一直默默地看着,直到这会儿他才接了一句话,给秋棠站住了台:
“规矩是秋棠定的,就得这么办!”
他也没去跟马金凤掰扯,只是把媳妇立的规矩,稳稳地托在了后头。
马金凤听完后的,彻底拉下来了。
眼看妹妹翠芬考不过,规矩又这么死,这工钱看来是分不着了,她那点热络劲儿,转眼就翻成了刻薄:
“哟,沈秋棠,你可真行!不就是接了个大活吗?尾巴就翘上天了!自家妹子来帮忙,你又是考又是立规矩的,又是赔又是扣的,你当是衙门审案呢?”
“我看你就是有了俩钱,就不认亲戚了!揣着明白装糊涂,怕亲戚分你一杯羹!”
这话,又脏又难听。
“金凤!”
屋里头,一直没作声的刘桂枝,撑着炕沿站了起来。
老太太这些日子,腰杆是一天比一天硬了。
她看着马金凤,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沉稳:
“这活是人家两口子凭手艺、凭本事接来的,翠芬干不了,就别硬塞。”
“这是要给公家交的东西!砸了是要赔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