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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村里头的闲话能把人淹死。
可谁家闺女要是有件又新巧、又体面的衣裳,那走到哪儿,腰杆都挺得直。
这中间的分寸,城里头那些个洋裁缝拿捏不准,外村那些个糙手艺的也做不出来。
可她沈秋棠,懂。
“既好看,又不出格……”她喃喃道,脑子里头,已经开始转了。
领口怎么开,才显俏又不露;腰身怎么收,才好看又不紧绷;袖子做长做短,扣子用什么样的,一桩一桩,在她心里头,渐渐有了轮廓。
“布头的事,”周明远看她动了心,趁热打铁,“我去找秦兰,她在供销社布柜,匀些零料、布头给咱试样,不是难事。”
“行。”沈秋棠这回答得痛快,“可话说前头,只动布头,不压大本。样子做出来,先看有没有人要,再说做不做。”
“听你的。”
这天夜里,沈秋棠没睡。
她就着煤油灯,铺开一张纸,捏着一截铅笔头开始画。
领口、收腰、袖型、扣位,她把脑子里头那个模模糊糊的影子,一笔一话地往纸上落。
画错了就擦了重来,不满意撕了再画。
周明远也没有去睡,坐在她旁边给她递着灯,认认真真地看着。
前世,他从没这样认真地看过妻子做活,那时候在他眼里,女人做针线,跟做饭洗衣一样,是天经地义、不值一提的琐事。
可这会儿,看着她蹙着眉、咬着唇,一笔一笔把一件本不存在的衣裳,从无到有地“画”出来,煤油灯的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她画得入了神,连鬓角滑下来一缕头发,都顾不上拢。
手里那截铅笔头,被她捏得紧紧的,落笔、停顿、又落笔,像是在跟那张纸,一点一点地商量。
画不顺的地方,她就停下来拿牙咬着笔杆,盯着出神;想通了,眼睛一亮赶紧落笔,生怕那点灵光跑了。
周明远看着看着,心里头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这双手,这副脑子,前世被困在灶台和针线笸箩里头,被兄嫂使唤、被他辜负,整整磋磨了一辈子,竟从没有人认认真真地看一看它的好。
煤油灯的光,闪烁的跳着。
一张女式衬衫的样子,在灯下头一点一点成形了。
沈秋棠画完最后一笔,把那张纸轻轻推到周明远面前。
“就这样。”她抬起头,眼睛里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亮闪闪的光,“你说的,好看、能穿、买得起,我画出来了。”
周明远低头看着那张画里衣服的样子。
他心里头那点前世模模糊糊的记忆,和眼前这张实实在在的图,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布头的事,我明儿就去找秦兰。”
“这件样衣,咱必须得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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