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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没亮,周明远就背起了母亲。
刘桂枝的腿肿得连鞋都套不进,根本走不了路。
周明远二话不说,蹲下身把母亲背到了背上。
沈秋棠在旁边拎着干粮和水,小心翼翼的扶着,一家三口往县城卫生院去。
去县城二十里地,天边才泛起一点鱼肚白,河洼地里头雾气还没散,凉飕飕的,沾在脸上、衣裳上。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露水把路边的草打得湿漉漉的,扫过裤腿一片冰凉。
周明远背着母亲,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母亲在背上并不沉,这些年老人被腿疾折腾得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可正是这把轻飘飘的骨头,压在他背上压在他心里头,比背一座山还沉。
走了几里地,他后背的褂子就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雾气凉,汗是热的,一冷一热,他却浑然不觉,只把母亲往上颠了颠,背得更稳当些。
刘桂枝趴在儿子背上,几次三番地念叨:
“放下我吧,娘自个儿能挪……这二十里地,你背着,得累死。”
“老毛病了,治啥治,白花钱……回吧,回吧。”
“娘,您别动。”周明远闷声道,“二十里地,我背得动。”
走在路上,他心里头翻江倒海。
前世,娘这条腿他从没真正带她看过。
那时候,他成天不着家,跟黄三那帮人混。
娘的腿疼,他听见了也只当是老人家的寻常毛病,嫌看病麻烦、嫌花钱,一句“治不好”,就把这事推得一干二净。
直到娘的腿彻底坏了,再也下不了地。
那时候,娘整日整夜地坐在那张破炕上,望着窗外头,一句怨言也没有。
可越是没怨言,他心里头越是堵得慌。他知道,是他这个当儿子的亲手把娘从能下地走路,拖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废人。
那是他前世,午夜梦回时最不敢碰的一块伤疤。
他背上母亲的这一步,迟了整整一辈子。
可迟了,总比永远不迈强。今生,他要把前世欠娘的这条路,一步一步重新走回来。
路上,碰见早起下地的村里人。
瞧见“周老三那混子”竟一声不吭地背着老娘往县城去,都愣了愣,随即看他的眼神里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另眼相待。
“老三这是……背他娘去看病?”
“啧,真是变了个人了。”
到了卫生院,挂号、排队、候诊。
卫生院里头,一股子消毒水的味儿。墙皮有些发黄,长条木凳被磨得发亮。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进进出出,脚步匆匆。
红旗街上的卫生院人不少,一家三口挤在长条木凳上等着,刘桂枝心疼那挂号的几毛钱,又几次要走:“不看了不看了,回吧,娘这腿,看了也是白看。”
“娘,您就安生坐着。”周明远把母亲按回凳上,“挂都挂了,号都排了,哪有看一半就走的理。”
“娘。”沈秋棠也顺势按住她,“都来了,看完心里头也踏实。”
轮到他们了,医生给刘桂枝把腿翻来覆去地查。
他按了按那肿胀的膝盖,又让老人弯一弯、伸一伸。刘桂枝疼得直抽气,额上的汗,一下子就沁了出来。
“哪年落下的?”医生问。
“早……早了。”刘桂枝含糊着,“年轻时下地,趟凉水,落下的。一直就这么着,疼了忍忍也就过去了。”
“忍?”医生皱眉,“忍出大毛病来了。”
“老寒腿,关节也劳损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落下好些年了。想去根,难。”
刘桂枝一听“难”,脸就白了:“那……那是治不了了?”
“治,能治。”医生摆摆手,“先开药,消肿止疼。可这病,得长期调理,按时吃药,平时少沾凉、少劳累。往后,最好再配合着做做理疗、针灸,慢慢养能见好。”
“长期调理”——这四个字,沉甸甸的。
刘桂枝在一旁,又心疼起钱来,小声嘟囔:“针灸、理疗,那得花多少钱……算了算了,开点止疼的药,能不疼就行,别的就别折腾了。”
“娘。”周明远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医生说咋治咱就咋治。钱的事,您别操心。”
周明远在旁边,听得仔细,医生说的注意事项,他一条一条全记在了心里。
该忌什么、该养什么、针灸要去哪儿做、多久做一回,他问得清清楚楚,比那俩学徒记零件账还上心。
这副上心的模样,旁边候诊的人都瞧在眼里。
抓药,付钱。
沈秋棠掏出那点攒了许久的私房钱,给垫上了。
周明远伸手要把钱推回去,他低声道:
“你攒的钱,我哪能花。”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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