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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也降点吧?”沈秋棠忍不住低声道,“不然客都被他勾走了。”
“不能降。”周明远一把按住了她。
他心里头透亮,跟许宝根比便宜,是死路一条。
许宝根用的是次料、糙工,成本低,价压得下来,他压一半,还有得赚。
周家用的是好布、细工,本钱摆在那儿,一降价就赔本,还糟践了媳妇这双手。
真跟他往下压,压到最后,是周家先撑不住。
这就是价格战的陷阱,许宝根巴不得把他们拖进来,比谁更便宜。
新人、好料,在这场比烂里头,必输无疑。
“真要赢,不能在‘便宜’上跟他斗。”周明远飞快地想着,“得比他给不了的东西。”
他那边便宜,可他那便宜货,买回去不合身、没人管、穿两次就坏。
这就是许宝根的软肋。
“你听我的。”周明远压低声音,飞快地跟沈秋棠交了底,“他图便宜,咱就讲质量。他一锤子买卖,咱就管到底。”
说罢,他往摊前一站,也扯开了嗓子。
“乡亲们,买衣裳光看价钱,那可不成!”周明远声音洪亮,“得看上身!合不合身、周不周正、经不经穿,这才是真格的!”
“在我这儿买衣裳,”他一指身旁的沈秋棠,“当场量,当场改!腰肥了收腰,袖长了改袖,不合身我给你改到合身为止!穿回去脱了线、开了绽,你拿回来我给你补!”
这话一出,围观的人愣了一下。
当场改?还管补?
这可是头一回听说。
买衣裳向来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买回去合不合身、耐不耐穿,全凭运气,谁管你?
“来来来,”周明远趁热打铁招呼着,“上手比比,看看料子。跟那边便宜一半的比比针脚,是不是一回事,您自个儿有眼。”
沈秋棠也回过神来,她明白了男人的路数,不争一时的价,争的是这衣裳真正的好赖。
她索性拿起一件自家的衬衫,翻开里子,把那细密匀净的走线、那锁得平平整整的边,大大方方地摊给众人看。
“各位婶子大姐,”她声音清亮,“衣裳好不好,不看挂着好看,看里子、看针脚。这活经不经穿,上了手就知道。”
有那没走的犹豫的,真就凑上来,把两边的衣裳一一摸了拿来对比。
这一比,高下立见。
周家的料子厚实、挺括,针脚密得像尺子量过;许宝根那边的,薄、糠、糙,走线还跳。
“啧,这料子是不一样。”
“便宜是便宜,可那薄得跟纸似的,能穿几水?”
“人家还管改、管补呢……”
图便宜的,自去许宝根那边;可图“穿得久、穿得合身”的,又被周明远这一番话拉了回来。
尤其是那些个当家过日子的媳妇、婆子,最是精明。
她们摸惯了布、做惯了衣,一上手就掂得出料子的斤两。
八块钱一件、薄得透光的,跟这厚实挺括、针脚细密的,哪个划算,她们心里头有杆秤。
“贵是贵点,”一个婆子摸着周家的衬衫,盘算着,“可这一件,顶那边两件穿。还管改——值。”
一分钱一分货,加上“管改管补”——这买卖,做的是长久,是回头客。
周明远这一手是前世跑货见惯了南来北往生意人的门道,迎着对手的长处硬拼,是傻子。
绕开他的长处,专打他的软肋,才是本事。
许宝根卖的是便宜,可他给不了“合身”,给不了“售后”。
这两样恰恰是过日子的庄稼人,最在意的。
许宝根在那边,眼看没把人全抢走,反被比了下去,脸上挂不住了。
“哼,乡下裁缝,”他阴阳怪气地嚷,“充什么讲究!过日子的庄稼人,便宜才是真格的!花那冤枉钱,图啥?”
周明远也不跟他对骂,只淡淡回了一句,声音却让周围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便宜您的,我合身我的。”他一摊手,“客人有眼,谁好谁赖,他们自个儿会挑。”
这话不软不硬,把选择权交给了赶集的人。
两种生意经,就这么当街撞上了。
许宝根走的是低价、走量、糊弄一锤子买卖,赚的是“生客的一回钱”,周明远走的,是质量、服务、做回头客,赚的是“熟客的长久钱”。
这两条道谁对谁错,一时半会儿分不出来。
可周明远心里头有数,农村人过日子精细,一件衣裳恨不得穿十年。
头一回或许图便宜上了当,可穿两水就掉色脱线,下回他们就长记性了。
到那时候,谁的招牌立得住,自见分晓。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都看着这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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