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问题？”

    “开银行要人才，办报要笔杆子，代理洋货要门路，开食品店要铺面。我上哪儿弄这些东西去？”

    李来福一听这话，乐了。

    因为他等的就是这个问题。

    “杜先生，您问得好！”他又往前凑了一步，仰着脸，一脸“我早就想好了”的表情，“您说的这些，都不难。人才可以请，笔杆子可以雇，门路可以打通，铺面可以租。关键是——您为什么要做这些？”

    杜月笙看着他不说话。

    李来福伸出四根手指头，又一根一根掰了一遍。

    “开银行，是为了赚大钱。办报，是为了掌控舆论。代理洋货和开食品店，是为了——塞人。”

    “塞人？”

    “对，塞人。”李来福的眼睛亮晶晶的，“杜先生，您想想，您手底下那么多兄弟，那么多兄弟的家人，爹娘、老婆、孩子，这么多人，总不能都去收保护费吧？总不能都去卖鸦片吧？”

    杜月笙的眉头挑了一下。

    “但是如果您开了食品店，开了洋货行，这些人在哪儿干活？在您的店里干活！体面、干净、来钱正大光明。而且——”李来福拖长了声音，“您想想，一个兄弟，他老婆在您的店里当店员，他孩子在您的店里当学徒，他爹在您的仓库里看门——他还跑得了吗？他不得死心塌地给您卖命？”

    屋子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杜月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李来福知道自己不能再多说了。话说七分，留三分，剩下的让人家自己琢磨去。

    他退后两步，爬回椅子上坐好，两条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苦了，但他忍住了没皱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杜月笙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大，但听着有点不一样。

    “你小子，”他指着李来福，“我活了三十多年，头一回被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上了一课。”

    李来福嘿嘿一笑：“杜先生您别这么说，我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些来？”杜月笙摇了摇头，“你爸那个脑子，生出你这么个儿子，不亏。”

    李来福心想——这些其实也不全是我爸的功劳，但这话他不能说。

    杜月笙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步，停在窗前，看着外面。

    李来福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七上八下的。

    等了好一会儿，杜月笙转过身来，看着李来福，说了一句话。

    “你说的这些，我记下了。”

    李来福刚想松一口气，杜月笙又开口了。

    “但是我很好奇，”杜月笙慢慢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眼睛直直地看着李来福，“你给我出谋划策，目的是什么？我始终相信，人都是追逐利益的。你一个小屁孩，大清早空着手来我家蹭饭，吃完了一通指点江山，说你没有目的，我是不信的。”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意思很明白——你小子到底图什么？

    屋子里又安静了。

    小蒋不在，没人给他踩刹车。李来福一个人坐在那把大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中，晃来晃去，晃了好几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嘿嘿嘿的傻笑，是一种“您终于问到这个了”的笑。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站到地上，往前走了两步，仰着脸看着杜月笙。十二岁的小孩，个头刚到杜月笙的胸口，但他仰着头的那个姿势，愣是让人觉着他一点都不矮。

    “杜先生，您说得对。”李来福把小手往身后一背，学着他爸平时训话的样子，“人都是追逐利益的。我也不例外。”

    杜月笙端着茶杯，眉毛挑了一下。

    李来福舔了舔嘴唇，那个缺了门牙的洞又露出来了，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因为他要说的这段话，他在被窝里翻来覆去练了好几个晚上。

    “杜先生，我跟您说实话。我给您出谋划策，不是因为我心地善良，也不是因为我闲着没事干。我给您出谋划策，是因为——我在投资您。”

    “投资我？”杜月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个十二岁的小孩，拿什么投资我？”

    “拿脑子投资。”李来福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一本正经，“我没钱，没枪，没人。但我有脑子。我的脑子就是我的本钱。”

    杜月笙端着茶杯，不说话了，看着他。

    李来福知道他得把话说透，不然人家当他是小孩子胡闹。

    “杜先生，您信不信，我看人很准的？”李来福往前又凑了一步，“我第一眼见您，我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人。您现在虽然只是个……大一点的黑帮小头领，但您迟早要发达的。”

    杜月笙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