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看了看操场上那些正在训练的学员——一个个汗流浃背，面目狰狞，看着就像是在地狱里受刑。他的腿有点软。

    “那个……教官，我跟你说，我身体不太——”

    “入列。”

    李来福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小跑着跑进了队列里。他的裤腿太长，跑了两步踩了一下，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队列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教官瞪了一眼，笑声立刻消失了。

    “今天下午的训练内容是——五公里武装越野。”教官的声音比打雷还响，“所有人，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

    李来福看了看自己——武装？他哪来的武装？他就一身衣服，连个水壶都没有。

    旁边一个学员把自己的备用水壶递给他，小声说：“来福，这个借你，回头你给我带三天的早饭就行。”

    李来福接过水壶，心想这帮人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了做生意。

    五公里武装越野开始了。

    一开始，李来福还撑得住。他跟在队列中间，小步快跑，觉得也就那样。跑了一公里之后，他的呼吸开始变粗，汗开始往下淌。两公里之后，他的腿开始发软，像是灌了铅。三公里之后，他已经掉到了队伍最后面，跟前面的人差了快一百米。

    教官骑着马在旁边跟着，看着李来福那个狼狈样，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跑到第四公里的时候，李来福觉得自己快要死了。他的肺像是要炸开一样，嗓子干得冒烟，两条腿已经不是他的了，完全靠意志力在往前挪。

    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以前他在训练场边上吃叉烧包喝冰可乐的时候，这帮人是真的在拼命。

    五公里终于跑完了。

    李来福直接瘫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军装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教官走过来，看了他一眼：“起来，别躺着。走一走，缓一缓。”

    李来福咬着牙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了几步，差点又摔倒。旁边一个学员扶了他一把，他才没当场社死。

    接下来的训练更惨。

    爬障碍——他是爬过去的，不是翻过去的。那个两米高的墙，他怎么都翻不过去，试了七八次，最后是教官和两个学员一起把他抬过去的。

    练刺杀——他拿着木枪，跟对面的学员对练。人家刺过来一下，他挡不住；他刺过去一下，人家轻轻松松就拨开了。练了半小时，他被戳了二十几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站军姿——这个相对好一些，因为他累得已经没力气动了。站在太阳底下，汗水从额头流到下巴，啪嗒啪嗒滴在地上，他一动没动。不是因为他站得好，是因为他真的动不了了。

    那一天傍晚，训练终于结束了。

    李来福拖着像灌了铅的身体，一步一步蹭回了宿舍。他一进门，就直接扑倒在床上，连鞋都没力气脱。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的，像一摊烂泥。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再也不敢在训练场边上喝冰可乐了。

    再也不敢在人家跑圈的时候吃叉烧包了。

    再也不敢对天发誓了。

    这一觉，他睡得比任何时候都沉。连晚饭都没吃，连数钱都没力气数了。

    第二天早上，哨声一响，李来福像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来——不是因为他不困，是因为他浑身疼得根本睡不着。翻个身都疼，还不如起来呢。

    他穿上那身不合身的军装，跟着队列走向操场。

    路过校门口的时候，哨兵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今天还出去吗？”

    李来福想了想——出去？他现在连走出操场的力气都没有，还出校门？

    “不出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今天不出，明天也不出了，这个礼拜都不出了。”

    哨兵笑了一下，没说话。

    李来福跟着队列跑进了操场，消失在灰蓝色的军装海洋里。

    从那天起，黄埔军校的训练场上多了一个穿大号军装、跑在最后一个、翻墙需要人抬的小个子学员。而校门口和训练场之间，少了一个穿着小褂子、拎着冰可乐到处晃荡的身影。

    他的各种福利还在——他可以随时出校门，没有人拦他。但是他再也没有出过校门。

    因为每次训练结束，他回到宿舍，衣服都没力气脱，就直接倒在床上睡过去了。什么冰可乐，什么叉烧包，什么跑腿费，都不如睡觉香。

    至于那些五期的学员们，他们失去了一个优秀的外卖员，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们为李来福“遭报应”而暗暗高兴——你小子也有今天。

    另一方面他们又很怀念有外卖的日子。

    人生啊，就是这么矛盾。

    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