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价单上的数字一个个排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但他看着那些数字，心跳都快了好几拍。

    成品武器、炮弹、生产线、原料储备、基建，一项一项加起来，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他从头加了一遍，从尾加了一遍，又从中间加了一遍。加起来三千三百五十万。加完了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嘴里叼着笔帽，整个人处于一种“我是不是看错了”的状态。

    丢，这还不算国内自己管的那些——工人培训、设备运输一百万，工厂建设两百万。加上去，三千六百五十万。

    他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三千万的预算，三千三百五十万的报价，差了三百五十万。

    三百五十万，够再买一个工厂了。不行，必须砍。不是砍一点，是砍一大刀。砍到三千万以内，一分都不能超。

    不光砍价，还要让尼古拉斯·凯奇答应他的一堆条件——先生产、先备料、先干活、晚付钱、三年后发货、还要包运输。这已经不是砍价了，这是抢劫。

    拿着刀冲到人家家里说，东西给我，钱我以后给，运费你出。人家不把你打出去算你长得好看。

    他在纸上把那几个条件一条一条列出来。

    第一条，总价不能超过三千万美元。

    第二条，包运输，从工厂到码头，从码头到船上，到了中国港口他负责，之前全是卖方的事——不是他懒，是他不懂。

    欧洲的铁路、欧洲的港口、欧洲的海运公司，他一个中国人两眼一抹黑，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不如让斯柯达的人一条龙服务，他们熟门熟路，运费加在总价里，多省事。

    第三条到第七条，先生产、先备料、先做设备，预付款一千万，剩下的两年后发货时结清。不是不给钱，是晚点给。钱在他手里多放一天，就多一天的利息。利息也是钱，能省一分是一分。

    他咬着笔杆子想了一会儿，又在最后加了一条——三年后发货前，他要派人来验货。货不合格，不付尾款，不收货。

    没这个条款他不放心。万一机器运回去发现是坏的，零件缺了，图纸少了几页，找谁哭去？先把丑话说在前头，大家都省事。

    他把这些条款又看了一遍，读着自己都觉得自己像个骗子。但他不是骗子，他是买家，买家有权利要求这些。

    尤其是这么大一笔买卖，三千万美元，放在哪儿都是大单，能养活一个厂好几年的。他不是在求人，是在谈生意。谈生意就要有谈生意的底气。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明天要跟尼古拉斯·凯奇说的话过了一遍。

    先说总价，再说包运输，再一条一条摆条件。语气要平稳，态度要诚恳，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硬了伤和气，软了没底气。不卑不亢，不卑不亢。

    第二天，李来福坐在尼古拉斯·凯奇的办公室里。桌上摆着两杯咖啡，冒着热气。李来福没喝，把那张皱巴巴的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桌上摊平。纸上有好几个地方被折得起了毛边，角落里还有一块油渍。

    “凯奇先生，我跟您说实话。”他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对面那双平静的眼睛，“我的预算是三千万美元，没有更多了。您的报价三千三百五十万，我付不起。”

    尼古拉斯·凯奇没说话，端起了咖啡杯。李来福继续往下说。他说成品还有生产线价格再价格都需要降价，最多支付3000万美元

    尼古拉斯·凯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三千万，太低。”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在说天气预报，“你的条件太多，先生产、先备料、先做设备，这些都是钱，压在我们的账上。三年后才付清，我们的资金周转不过来。”

    李来福早就想到了。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这是他昨晚熬夜写的付款方案。预付款一千万，合同签了就付。这笔钱够你们启动生产、采购原料、先把机器转起来。剩下的两千万，一年后付800万美元，剩下的最后发货前付清，一分不少。

    尼古拉斯·凯奇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放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李来福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这笔生意太大了，大到如果谈崩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他不能让步，一步都不行。让一步，预算就超了。预算超了，回去没法交代。没法交代就没法交代，反正没钱就是没钱。

    尼古拉斯·凯奇看着他，看了好一阵子。“你能做主？”

    李来福挺直了腰板。“能。”

    尼古拉斯·凯奇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头。“三千万，包运输，先生产，先备料，先做设备。预付款一千万，一年后付800万，三年后发货前付清尾款。但有一个条件——”

    李来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尾款不能拖，发货前必须到账。货到了码头，钱没到，我不也不会同意贵方接收的。”

    李来福呼出了一口气。这条件不过分，甚至可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