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的大逃亡

    走出军营的那天，李来福明显感觉到不对劲。

    他站在门口，还没迈出去，就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不是夸张，是真的感觉到了。自从来到德国，他的直觉比以前灵了很多，说不清是视力变好了还是听力变灵敏了，反正就是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不止一个，好几个方向都有。

    靠。李来福在心里骂了一句。日本人这是非得要我死啊。山下是他自己非要决斗的，坂田也是他自己非要来的。输了就输了，至于追着不放吗。但这话他说了不算，日本人要杀他，他只能跑。

    他站在军营门口，没有立刻走。想了想，先把行李放下了。衣服鞋袜书，全在箱子里，没啥值钱的。唯一值钱的那个龙首还丢了，现在就剩下几件破衣服。他叫住一个同学，说帮我把箱子带回去，带不回去就扔了，无所谓。同学问你出门不带行李？他说用不着。

    同学拎着箱子走了，李来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不是去火车站，也不是去码头，更不是去机场。他去了星角啤酒屋。那地方在慕尼黑挺有名的，当年落榜美术生就是在那里搞起来的。现在那里已经成了圣地，每天人挤人，游客、酒客、纳粹分子混在一起，闹哄哄的。日本人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那里动手。那地方闹出事来，不是外交纠纷的问题，是跟整个德国过不去的问题。

    他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杯啤酒。没喝几口，眼睛一直在瞟门口。果然，没多久跟进来了几个人。穿着便装，不像德国人，也不像游客，眼神一直在找他。

    李来福端着酒杯假装喝水——不是水是酒。他不慌不忙地喝完了一杯，又叫了第二杯。

    服务员端过来的时候，他站起来，往厕所方向走。厕所不大，一个人在里面。他等了一下，等那个人出来，自己进去了。锁上门，从口袋，将衣服反穿。又把头发拢了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盒子里是粉。他在脸上抹了几下，不是化妆成女人，是把脸色搞暗了一点，跟刚才不一样了。对着镜子照了照，还行，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打开厕所的门，低着头往后门走。他早就观察过这家啤酒屋的后门了，厕所旁边穿过一条过道就能到，平时没什么人走，也没人守。他推开门出去，外面是一条窄巷子，巷子口有个卖烤肠的摊子，热气腾腾的。他走过去，买了两根烤肠，边走边吃，跟本地人没事出来溜达一样。

    巷子外面是一条大马路，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火车站的地址。司机开出去几条街，他看后面没有车跟着，又改了主意，说不去火车站了去机场。司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调了头。

    他知道日本人肯定在火车站、码头、机场都安排了人。三个方案他都做了假票，但那些假票现在大概已经暴露了。日本人可能已经拿到了他的路线图，知道他有三个选择，每个选择都有人在守。他选哪条路都有人等着他。

    但他不是非要按方案来。方案是死的，人是活的。他选了第四条路——空运。

    坐飞机去英国。票是朱冒前两天帮他弄到的，通过一个朋友的朋友，从邮政公司内部拿的。不是客机，是邮政飞机，主要运邮件和包裹，顺便带人。票不对外卖，全靠关系。朱冒费了好大劲才搞到一张，本来不想让他坐这个，觉得不安全。李来福说安全不重要，能跑掉就行。

    机场不大，没多少人。他走的也不是普通通道，是货运通道。工作人员对了对名字，名字是假的，护照也是假的，但照片是他。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让他进去了。飞机是个小飞机，里面塞满了邮包，中间留了一个座位，大概是为邮差留的。他坐下来，把安全带系上。等了大约二十分钟，飞机起飞了。

    飞了两三个小时，落地了。伦敦的机场跟德国那边不一样，大很多，人也多。李来福从货运通道出来，打了个车去市区。

    到了伦敦，他没去港口。本来计划是从英国坐船到上海的，票都买好了。但他不去了。不是改变主意，是不信任。日本人在英国也有大使馆，也有间谍。万一他的行踪又泄露了，在船上被人堵住，跑都跑不掉。

    他不去港口了，而是去了英国的军火商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公司。

    他带来了一千万美元的订单，采购大批的七十五毫米火炮和炮弹原材料。维克斯的负责人一开始不同意，说不可以对私人售卖。李来福直接打电话让驻英大使来现场。有民国政府背书，维克斯很爽快地同意了。双方签订合同，写明了卖方需要包送货。

    整个运输链条拆解成三个环节。第一段是远洋运输，从英国到缅甸仰光，走常规航线，地中海—苏伊士运河—印度洋。第二段是缅甸内陆运输，从仰光到腊戍再到中国边境。第三段是云南境内交付，货物进入中国云南腾冲后，由中方接收就算完成。首付款给了四百万美元，剩下的六百万美元到货后结算。李来福让汇丰银行冻结了自己六百万美元的存款作为担保。

    交易谈成后，李来福乔装打扮去了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