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报终于汇总完了。李来福坐在桌前，一张一张翻。纸上的数字一个一个往眼里蹦，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

    独立第一团，独立第二团，独立第三团，炮团，装甲团，防空团，工兵营，通信营，辎重营，卫生队。他全看了，加了一遍，又加了一遍。阵亡将近八百人，受伤超过两千，其中重伤六百多。打到上海不到一个礼拜，阵亡加受伤快三千了。独立第一旅总共一万五千人，五分之一没了。一个步兵团满编才两千多，他直接伤亡了一个多团。

    李来福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三千人，他亲手带出来的兵，从新兵连开始一枪一枪练出来的。攒了好几年，攒了一万五千人。现在几天工夫，三千人没了。他心疼，真疼。

    好在他当旅长这几年别的不敢说，抚恤这块从不拖欠。阵亡的，该发的抚恤金一分不少发到家属手里。受伤的，能治的治，治不了的安排差事，不让弟兄们寒心。但这些都是钱，钱从哪来？他前几年赚的那些家底，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

    缴获倒是不少。步枪八千多支，够再装备五个团。轻机枪两百多挺，重机枪小一百挺，还有陈文良拉回来的那些火炮。各种口径的炮弹、子弹、手雷、炸药包，还有军毯、军靴、罐头、药品，还有电台、望远镜、指北针，还有几辆完好的卡车、摩托车。乱七八糟的物资多得像小山，光清点就清点了两天。

    但缴获归缴获，不能当饭吃，不能当抚恤金发。枪能打仗，但不能养伤兵，不能养孤儿寡母。他得想办法把这些东西变现，换成钱。可他不敢明目张胆地卖，这批武器弹药来路清楚，缴获的战利品按规矩是要上缴的。他要是敢私下倒卖，军法处的人第二天就找上门来。大队长那边也挂了号，瞒不住。

    他想了想，决定先给大队长发报。战报要发，这是规矩。仗打成什么样，损失多少，缴获多少，都得报上去。大队长看完心里有数，该赏的赏，该补的补。

    第一份电报是正式战报。各部战绩、歼敌人数、缴获数量，写得规规矩矩。阵亡将士名单附在后面，长长一串，好几页纸。第二份电报就不那么正式了。李来福坐在电台前口述，报务员抄收。他说一句，报务员按一下电键。

    “缴获武器弹药数量庞大，我部无法全部消化。现有伤亡人数众多，抚恤金、医疗费、补充兵员训练费开支巨大，经费紧张。前几年积攒的家底已基本耗尽，望大队长体恤下情，给予经费支持。否则独立第一旅恐难以为继。”

    报务员一字一句发出去。李来福在旁边又说了一句：发吧，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仗打赢了，缴获了不少，但也快破产了，老爷你看着办。电报是加密的，别人看不懂，大队长能看懂。

    没过多长时间，回电来了。李来福接过电报稿一看，心都凉了。

    “缴获武器弹药，六成上交第十八军，由其分配使用。重炮你部自行保留，另拨给你部三十万大洋，用于抚恤伤员及部队整补。你部即日集结，开往嘉定休整。”

    玛德，现在去休整？疯了吧他。大队长的脑回路怎么去理解？现在不立刻进攻，把上海陆地上的小日本全部干死，立刻修筑永久工事，等小鬼子再次登陆，那不是又要死伤惨重？

    而且才给三十万大洋？李来福盯着那行字数了好几遍，没看错，是三十万，不是两三百万。他咬了咬牙，三十万够干什么的？

    他把电报放在桌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这也太少了吧。”

    李来福又想了一会儿，算了，有总比没有好。真惹毛了，一分不给，他也没辙。大队长那人，他现在是真穷啊。

    他想了想，对虎子说：“立刻回电给大队长，就说我部暂时不需要休整，战事紧急，请立即补充物资。尤其是水泥钢筋。我部打算在阵地修建永久工事。”

    虎子犹豫了一下。“旅座，这样直接驳了大队长的命令，是不是不太好？”

    “怕什么，他还能打我第一顿不成？”

    “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虎子转身要走。

    “就这样发，一个字不改。”李来福补了一句。

    虎子离开后，李来福坐在椅子上，心里开始盘算。这三十万大洋，发完抚恤金就剩不了啥了。玛德，早知道前几年多赚点钱，多留点家底啊。以前总是说枪炮一响黄金万两，现在是真的具象化了。一分钱难倒好汉，他现在就是那个被难倒的好汉。

    算了算了，晚上去法租界逛逛，好久没见杜先生了，还挺想他的。从他那里打打秋风吧。李来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杜先生有钱，而且舍得花钱。从他那里弄点钱，比从大队长那里要容易。大队长给钱像挤牙膏，杜先生给钱像倒水。

    得找个好财路啊，按照现在这个打法，后面要用的钱更多。

    打起仗来，只有走私最挣钱，该想想怎么分一杯羹，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水，凉了，涩嘴，但是提神心脑

    虎子发完电报回来，看旅座还在想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