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住下来，是个麻烦。

    李来福给他安排住处，大队长是真的累了。他躺下没一会儿，鼾声就起来了。

    老爷子这是抽什么风。好好的南京不待，跑到前线来。视察就视察吧，视察完就走，非得住下。

    李来福吸了口烟，烟雾在黑暗中慢慢散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老爷子不会是想着来指点我打仗吧？他的指挥那么菜，微操那么烂，以前被张将军笑话过“只配当个营长”。万一他心血来潮，明天起来要亲自指挥，那可怎么办？

    李来福头疼了。不是一般的头疼，是那种从太阳穴往两边扯的疼。他揉了揉太阳穴，又吸了口烟。不行，得趁他睡着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好。等他醒了，木已成舟，他想微操也操不了。

    他掐灭烟，披上衣服，轻手轻脚出了门。

    指挥部里灯还亮着。陈文良、林忠、张华几个旅长都在，正围着沙盘抽烟。看见李来福进来，几个人掐灭烟，站起来。李来福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走到沙盘前。

    “今晚的进攻计划，你们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精锐部队出击，二线部队守家。第一旅打正面，第二旅打侧翼，第三旅作预备队。炮团支援，坦克掩护。天黑之后，八点整，准时发起。”

    几个人点头。

    “记住，不要恋战。打一波，撤一波。打完就回来，别贪功。鬼子的补给断了，撑不了几天。咱们不急，慢慢磨，磨死他们。”

    交代完了，李来福又加了一句。“大队长在这里，别出乱子。谁要是让老爷子不开心了，我饶不了他。”

    “明白！”几个人齐声应道。

    夜幕降临了。镇江城外的平原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气，还有点凉。陈长官按照之前跟李来福商量的计划，把精锐部队全都派了出去。

    第98师、第67师、第11师，各抽出精锐团，组成突击纵队。炮兵提前标定诸元，步兵提前进入出发阵地。八点整，信号弹升起来了。三发红色，挂在夜空中，久久不散。

    陈文良的第一旅冲在最前面。坦克开道，步兵跟在后面，炮火掩护，步坦协同。鬼子白天被打了一天，晚上刚想喘口气，没想到国军又来了。前沿阵地的哨兵还没反应过来，坦克已经从黑暗中冲出来了。机枪扫射，步兵跃进，手榴弹爆炸。鬼子的第一道防线，十几分钟就被撕开了。

    林忠的第二旅从侧翼杀出。他们不走大路，钻树林，穿田野，绕到鬼子阵地的侧后方。鬼子的注意力全在正面，侧翼空虚，被林忠一捅就穿。炮兵阵地被端了，弹药库被炸了，指挥部被围了。鬼子的指挥官在电话里喊增援，增援在路上被第一旅截住了，过不来。

    李来福没有跟着部队出击。他待在指挥部里，面前摊着地图，金手指打开，看着二十公里范围内的一切。陈文良的坦克在哪，林忠的步兵在哪，鬼子的防线在哪，补给线在哪，指挥部在哪。看得很清楚。

    他拿起电话，摇到炮团。“尧天，坐标调整。往左五百，向前三百。十发急速射。”

    炮团调整射角，炮弹呼啸着飞出去，砸在鬼子预备队的集结地上。火光冲天，人仰马翻，鬼子还没来得及出发，就被炸散了。

    他又摇到陈文良。“阿良，别冲太猛。左侧有鬼子一个大队在集结，你绕过去，打他侧翼。”

    “明白！”陈文良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林忠那边也进展顺利。第二旅已经从侧翼突进了鬼子的纵深，正在分割包围。鬼子被打散了，有的往东跑，有的往西跑，有的往北跑，跑不动的趴在地上装死。林忠不管，让部队继续往前推。

    张华的第三旅作为预备队，还没动。李来福不急着用他们，等鬼子的防线被撕得差不多了，再放出去收割。现在放早了，兵力分散，打不出效果。放晚了，战机就错过了。得掐着点。

    陈长官那边也打得很猛。第98师的突击队已经突破了两道防线，正在向纵深发展。第67师从侧翼配合，第11师在后面跟进。鬼子被三面夹击，顾此失彼。

    小鬼子白天被国军二线部队打了一天，晚上以为能消停消停，没想到国军不讲武德，夜袭。而且还是精锐部队夜袭。

    他们不知道，李来福早就把他们的底细摸透了。指挥部在哪，炮兵在哪，弹药堆在哪，清清楚楚。炮火一覆盖，指挥瘫痪了，炮兵哑了，弹药炸了。剩下的步兵群龙无首，各自为战。

    这一夜，鬼子死伤惨重。不是他们不能打，是没法打。没指挥，没炮火，没补给。兵找不到官，官找不到兵。子弹打一发少一发，手榴弹扔一颗少一颗。打到后来，有人把枪丢了，举着手从战壕里爬出来。独立第一师的兵不要俘虏，继续打。

    陈文良冲到最前面，坦克履带上沾满了泥巴和血。他站在炮塔上，举着望远镜往四周看。火光中，到处是溃逃的鬼子兵。

    “追！”他从炮塔上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