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来福把指挥部往前挪了。从镇江挪到了江阴城外的一个小镇，叫周庄。离前线近，看得清，心里踏实。虎子带人把电台架好，参谋们铺开地图，忙忙碌碌的。李来福一个人站在窗前，闭上眼，金手指打开。二十公里，清清楚楚。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小鬼子跑得真他妈快。前两天还在天长外纠缠，一夜之间全缩回江阴了。江阴城里城外，密密麻麻全是鬼子兵。战壕挖得跟蜘蛛网似的，碉堡修得跟坟头似的，铁丝网拉了一道又一道。他们把能搬的家当全搬来了，炮弹箱子堆成了山，油桶摞成了墙。李来福睁开眼，点了支烟。这架势，是要在江阴死守了。

    江阴这地方，太重要了。长江上的咽喉，水路补给线的节点。鬼子占了江阴，就能从长江源源不断地往前线送弹药、送粮食、送兵。

    国军占了江阴，就能掐断他们的脖子。所以这里必须拿下来，不惜代价。但拿下来不容易。四万守军，不是四万只鸡。江阴要塞的永久工事，是前几年国军自己修的，钢筋混凝土的玩意儿。没想到现在成了鬼子挡国军的盾牌。日本海军的军舰还在江面上游荡，大大小小二十来艘。驱逐舰、炮舰、运输船，炮管子对着岸上，随时可以开火。空军的飞机从上海起飞，半个多小时就能到。这是一块硬骨头，崩牙的那种。

    李来福在沙盘前站了一整天，金手指开了关，关了开。鬼子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弹药堆放点、指挥部位置，全印在脑子里。四万对六万，兵力上不吃亏。但人家有军舰，有飞机，有永久工事。

    国军有什么？有不要命的兵，。硬攻，损失会很大。五六万人打进去，出来还能剩多少？谁也不知道。

    他把烟掐灭了，摇电话，接到陈长官的指挥部。陈长官正端着茶杯看地图，电话响了，接起来。李来福在电话那头说：“陈长官，我有一个计划，需要您协助。

    ”陈长官问什么计划。

    李来福说拿回江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李来福听见打火机的声音，陈长官在点烟。

    过了一阵，陈长官说：“江阴那里现在是兵家必争之地，北线的鬼子全缩回去了，至少有四万人。你打算怎么打？

    ”独立第一师现在有五万多人，我想把第18军借过来。

    陈长官在电话那头笑了。“好家伙，我的第18军都快成你的雇佣军了。

    ”李来福也笑了。“陈长官您说笑了。都是大队长的兵。”陈长官哈哈大笑，说行，等下就给老罗发电报，让他转移过去听你指挥。老罗那老小子命好，遇到你李来福了，各种缴获拿到手软，战功随便就来了，现在第18军可以说是兵强马壮了。

    李来福笑了笑，说仗打完了请他喝酒。陈长官说记住了，挂了电话。

    李来福心里踏实了一些。第18军，五万多人，加上自己的五万多，十万人打四万。优势在我这边。

    但仗不是这么算的。人家有工事，有军舰，有飞机。不能硬冲，得想巧办法。他点了一支烟，走到沙盘前，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旗子。蓝色的鬼子，从江阴城向外辐射，像一只趴在地上的乌龟。头朝东，尾朝西。

    看样子。李来福将各日军的炮兵阵地，还有和部指挥部，这次直接连大队级的指挥部都标记出来了

    罗长官的第18军来得很快。接到命令的第二天就开拔了。卡车、骡马、步兵，浩浩荡荡，从常州方向往江阴开。

    李来福站在周庄的指挥部外面，看着队伍从面前经过。虎子跑去开车门，罗长官从车上下来彭师长也跟着过来，几人互相敬了个礼，李来福说罗长官好久不见了，甚是想念啊

    哈哈哈，咱就是劳累命，陈长官说，我们18军现在租给你了，给你打长工

    哈哈哈，这话就说错了，咱都是给大队长打长工的。

    进去说进去说。几人进了指挥部，站在沙盘前。李来福把江阴敌军的态势讲了一遍，罗长官听着，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李来福指着沙盘说，先砍爪子再砸龟壳，北路你们67师从靖江渡江打侧翼，南路98师从月城镇压过来打右侧，正面他指挥独立第一师慢慢磨，彭善带11师的部队作为总预备队，哪里缺口子往哪里填。罗长官点了点头，你的想法不错，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江面上的那些日本海军，他们的破坏力实在是太强了，一炮下去一个连就报销了

    我明白您的顾虑，我也想到了

    日本海军你放心，我不会给他们还手的机会的，我的炮兵会快速打击他们

    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去攻击你们的

    李来福点了一支烟，站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要下雨了。江阴方向隐隐约约能听见炮声，是鬼子在试射，在试探。他们也知道国军要来打，在准备。国军也在准备。仗还没打，气氛已经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虎子端了杯茶进来，放在桌上，说师座喝口茶。李来福端起来喝了一口，烫，放下。虎子站到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