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实践星期三下午三点半，三点一刻，三个小队已经全部就位。

    第一小队的九个人分散在鸭血粉丝汤店周围。两个坐在对面的茶馆里，面前的茶一口没动。一个蹲在巷口修鞋摊旁边，手里拿着只破鞋，眼睛根本不看鞋。

    剩下的人混在街边的行人里，有人靠着电线杆看报纸，有人蹲在墙角抽烟。

    领头的那个穿一件灰布长衫，袖子里揣着上了膛的柯尔特手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他在等。等那辆黑色的防弹轿车从街角拐过来。

    三点二十五分，车子没来。三点三十分，还是没来。领头的心想：这帮老毛子今天是不是改主意了。

    三点四十分，一辆军用卡车从北边的路口拐了进来。不是防弹轿车，是涂着国军绿漆的卡车，车斗里站着十来个士兵，步枪斜挎在肩上，颠簸的时候枪托磕着车斗的铁板，叮叮当当响。

    领头的那根没点的烟在嘴里停了一下，又继续叼着。巡逻队，他判断，照常通过，不会停。

    卡车在十字路口停下了。一个少尉从副驾驶座探出头，看了看路标，又缩回去了。车子没熄火，但也没走。士兵们在车斗里说笑，有人拿帽子扇风，有人靠着车帮点烟。这辆车没打算开走的样子。

    领头的感觉不对劲了。他微微侧头，用余光往巷口扫了一眼。那辆该死的防弹轿车还没出现，但这辆巡逻卡车像是长在了路口。

    就在这时候，南边的巷子里走出一个人。不是苏联大使，是一个宪兵队的军官，身后跟着四个士兵。他们不是巡逻的，是查岗的。

    这伙人的出现完全不在任何人的计划之内。军官走到十字路口，跟卡车上的少尉打了个招呼，两个人站在那儿聊起了天。

    打火机咔嗒一声，两股烟从他们中间飘起来。四个兵分站在路口两侧，步枪从肩上拿下来拄在地上，站姿松散，但眼睛是看着不同方向的。

    领头的心往下沉了一截。路口现在有将近二十个武装人员，这还没算上藏在附近茶馆里的自己人。现在动手，等于往兵堆里扎。

    三点四十五分，防弹轿车从东边的街角拐了进来。车头那个镰刀锤子的旗标在下午的太阳光里晃了一下。车开得不快，司机在找停车位，那条街平时能停三辆车的位置今天被一辆板车占了一大半。

    防弹轿车减速了，几乎停在了十字路口正中间。大使和保镖先下车，直接进了饭店。司机去停车。

    领头的牙关一紧，把嘴里那根烟咬扁了。他脑子里算了一笔账：三个小组的位置都在他脑子里标好了，火力覆盖饭店门口没有任何问题。

    但问题是那个十字路口的卡车和宪兵。这帮人是巡逻的，没有战斗准备，步枪里可能连子弹都没上膛。

    突然动手，他们反应过来的时间大概是三十秒。三十秒够冲锋枪打完三个弹匣，够手雷从窗户塞进去再炸开。够。然后他做了决定。

    他把那根咬扁的烟从嘴里抽出来，往地上一扔，踩了一脚，从袖管里抽出柯尔特手枪，对着饭店的窗户就开了第一枪。

    子弹打穿了玻璃，溅起的碎碴子在阳光里闪了一下。接着汤普森冲锋枪就响了，声音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开来。

    但接下来的场面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卡车上的士兵确实是巡逻的。但他们是刚从前线撤下来休整的部队，不是后方补充的新兵蛋子。枪响的一瞬间，靠在车帮上点烟的那个士兵扔掉打火机，抄起步枪拉栓上膛，动作比打火机点着火还快。那个站着聊天的少尉一把推开宪兵军官，同时拔出了腰间的驳壳枪。他没有喊“谁在开枪”，他喊的是“哪个方向”。那个宪兵军官被推了个趔趄，但没有跑，也拔了枪，冲自己的四个兵喊了一嗓子：“散开！”这几个宪兵速度就没有那些战场下来的老兵敏感了，还有点发蒙中。

    从第一声枪响到巡逻队进入战斗状态，大概只过了十秒钟。日本人以为会是三十秒。他们低估了对面这群人的战场本能。

    第二小队的任务是卡在路口拦截增援。他们确实开枪了，几支冲锋枪对着卡车方向扫了一梭子。子弹打在卡车铁皮上，火星四溅，但没有一发打中人——因为卡车上的士兵已经跳下来了，躲在车轮和发动机后面还击。他们的步枪是老式中正式，射速肯定比不上冲锋枪，领头的少尉一看不行啊。直接说，用手榴弹，炸死他们。

    日本的第一小队同时出了岔子。他们冲向饭店，两个人踹门，一个人翻窗。踹门的那个一脚把门踹开，还没来得及往里冲，迎面飞出来一把长凳。

    不是苏联保镖扔的，是店老板扔的。这个老字号店的老板姓周，五十多岁，做了几十年鸭血粉丝汤，年轻时在保定读过军校，后来觉得打仗不如做饭就退了。他在柜台后面听到枪响，没蹲下，抄起身边的长凳对着门口就砸了过去。长凳砸在门框上弹了一下，正好撞翻了冲进来的那个日本人。

    翻窗的那个刚钻进去半个身子，后领子被人从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