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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敢将周慎行的个人偏见,直接上升到藐视皇权、动摇国本的高度!
周慎行老脸骤然涨成猪肝色,指着韩秋,瞪大眼睛,却一句话没别出来。
这王八犊子,倒是怪会扣帽子!
毁谤.....赤裸裸的毁谤啊!
“好了!”
王彦卿见情况不太对,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道:“清辩会,广纳天下才俊,不问出身,只论见识。韩秋是老夫所邀,他的学识,毋庸置疑,老夫觉得他有资格参加。”
东道主顾清源也连忙打圆场:“王老所言极是。今日只论‘经世致用’,诸位各抒己见便好。有才无才,一辩便知。”
气氛稍缓,众人重新落座。
宋南奕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没想到王彦卿竟能为韩秋说话。
于是率先开口,重回正题:“既论经世致用,在下以为,当以《管子·牧民》为要。‘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国之大者,在于民生。
欲致用,必先富民。故一切学问,若不能落于农桑、工商、盐铁之上,皆为空谈。”
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乍一听,好像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
一番论述后,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韩秋:“方才听闻韩公子在白杨书院,曾对《后汉书》与《汉官仪》中关于察举年龄的记载,有过一番高论。
在下不才,近日正研读《盐铁论》,其中《复古篇》有云‘文学曰:矫上之失,言下之情,为国家计,算其所终。’
不知韩兄对汉时贤良文学之议,有何看法?可能为我等解惑一二?”
他脸上露出莫名笑意。
这一问极为阴险。
《盐铁论》本就艰深晦涩,非潜心研究者不能通。
他笃定韩秋一个皇城司铁卫,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卷宗案牍,对此等经济策论必然一无所知,故意设下此问,也是想让其当众出丑。
韩秋闻言,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并未立刻回答。
宋南奕见状,心中大定,愈发得意。
一个小小铁卫而已,读过些四书五经,看点汉书,还真把自己当大儒了?
他断定韩秋肚中空空,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
于是,他不再理会韩秋,转而面向众人,更加肆无忌惮地夸夸其谈,将《盐铁论》中的观点与当朝政策相结合,分析得头头是道。
“宋公子当真不愧是周山长高足,此番见解,鞭辟入里!”
“是啊,能将古籍与时政结合得如此紧密,足见其‘经世致用’之功!”
周围的赞誉声此起彼伏,宋南奕脸上洋溢着自信。
阁楼之上,七皇女李楚宁看得昏昏欲睡,嘟囔道:“六哥,这就完了?那姓宋的好像很厉害,你那朋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琰却摇着折扇,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别急,好戏……应该还在后面!”
就在宋南奕意气风发,说到兴起,正准备做最后陈词总结之时。
“宋公子,”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恕在下愚钝,听了公子半天高论,只听出了四个字——纸上谈兵。”
全场倏然一静。
只见韩秋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瞬间僵硬的宋南奕。
“你……你说什么?”宋南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韩秋淡然道:“我说,宋公子引《复古篇》之言,却忘了《盐铁论》之根本,乃是一场关于‘利’与‘义’的国策大辩。
你只谈文学贤良之‘义’,却刻意回避桑弘羊等人所持‘利’之一端,并将其与富民强国之策混为一谈,岂非断章取义,刻意误导?”
宋南奕脸色一变,强辩道:“我谈的是儒家‘经世’之道,自然以‘义’为先,何错之有?”
“错在不切实际!”韩秋声音陡然凌厉,“宋公子可知,汉帝行盐铁官营之策,其背景是北击蛮流,军费浩繁,国库空虚!
桑弘羊之策,核心是以国家之力,掌控经济命脉,以商贾之利充实国库,用以支撑军国大事!
此乃‘利’,却是救国之‘利’!
而你口中的贤良文学,主张‘与民休息’,‘罢黜官营’,听似仁义,实则若在当时行之,蛮流叩关,拿什么去抵挡?
用诸位的仁义道德去感化蛮流铁骑吗?”
“这……”宋南奕一时语塞。
韩秋轻哼一声,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上前一步继续道:“你方才高论,言必称富民,却不知《盐铁论》中,桑弘羊所言‘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其法正是通过官营调配物资,平抑物价,打击豪强囤积居奇,这难道不是在富民?
反倒是那些贤良文学所代表的地方豪强,希望废除官营,好让他们继续垄断市场,鱼肉百姓,那才是真正的与民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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