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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的影响力,需要安世衡的门生故吏网络帮他打开一些打不开的门。
光靠自己这几个人,在江南根本铺不开。
韩秋沉吟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安山长,您有没有听说过一样东西......叫辩学?”
安世衡的手在茶碗上停了一下。
“辩学?”
“对。”韩秋抬起头来,语气不紧不慢,“晚辈在鼎阳的时候,跟王彦卿王老先生有过几次交谈。
受王老先生启发,晚辈写了一篇东西,叫《辩学引论》。
王老先生看过之后,颇为赞许,正在修缮完善。”
安世衡放下茶碗,身子不自觉坐正了些。
王彦卿这个名字,在整个大禹朝的文坛上分量极重。
安世衡跟王彦卿虽然没有见过面,但通过书信有过学术交流,彼此算是神交。
前阵子从鼎阳传来的消息里,就有提到王彦卿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学问,但具体内容外界所知甚少。
“辩学......老朽确实听到过一些风声。”安世衡的语速慢了下来,“据说王彦卿为此闭门不出了好一阵子,连他的几个老友去拜访都吃了闭门羹。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看向韩秋,一脸惊讶。
“这辩学,是公子所创?”
韩秋没有否认,也没有大肆吹嘘,只是平平淡淡答了句。
“算是晚辈的一些粗浅想法,王老先生觉得有可取之处,便收了过去研究。”
安世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
做了几十年的学问人,他太清楚一种新学问意味着什么了。
经学、策论、诗赋,千百年来翻来覆去就那些东西。
谁要是能在学问上开辟出一条新路子,那就是开宗立派的祖师爷,足以名垂青史。
王彦卿是什么人?大禹朝活着的文坛泰斗。
他肯花时间研究的东西,绝不可能是泛泛之作。
“韩公子,这辩学......具体讲的是什么?”
韩秋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话长。简单讲,辩学的核心是三个字......求真知。”
“怎么求?”
“不迷信权威,不拘泥成法。凡事先问一个为什么,再问一个凭什么。”
“圣人之言当然要尊重,但尊重不等于盲从。前人说的话,放到今天是不是还适用?治世的道理,在这个地方管用,在那个地方是不是也管用?”
韩秋顿了一下。
“辩学不是要推翻什么,而是要在已有的基础上往前走一步。经义解义、策论治世这些,全都可以纳入辩学的框架里来讨论。”
安世衡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做了一辈子学问,他对学术上的新东西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韩秋这几句话虽然说得简略,但每一句都戳在了要害上。
“不迷信权威,不拘泥成法......”安世衡重复了一遍,陷入了沉思。
韩秋趁热打铁。
“安山长,晚辈听说草林书院在江南声望极高。如果辩学的理念能够在草林书院得到推广和讨论,对整个江南的学风都将是一次革新。”
他看着安世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王老先生在鼎阳那边推动辩学,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可鼎阳毕竟是北方,江南才是文脉的根基。如果南北联动,辩学的影响力将会翻上数倍。”
“安山长,您是江南文坛的旗帜。这面旗帜往哪个方向指,整个江南的读书人就往哪个方向走。”
安世衡抬起头,锐利的视线投过来。
“韩公子,你这是在拿学问做筹码?”
韩秋没有回避。
“安山长可以这么理解。但晚辈更愿意说......这是双赢。您得到辩学的第一手资料和深度参与的机会,成为辩学南方的奠基人。晚辈得到安家在江南的支持,能够把该查的案子查下去,把该做的事做成。”
安世衡盯着他,足足看了十几息。
“韩公子,你才十八岁。”
“是。”
“十八岁,能写出太湖赋那样的文章,能说出兰台四句那样的话,还能跟老朽这种人坐在这儿谈条件。”
安世衡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背对着韩秋。
“辩学的引论手稿,你手上有没有?”
韩秋心里一跳。
鱼上钩了。
“引论的完整手稿在王老先生那里。但晚辈脑子里记着核心框架和要点。如果安山长有兴趣,晚辈可以默写一份出来,供您参阅。”
安世衡转过身,盯着韩秋的脸。
沉默。
长长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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