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片场醒来

    刘蝉发现他的手很白。

    不是那种失血过多的白。是保养得很好的白。指甲修剪整齐，指腹没有茧，虎口没有血痂。他试着握了一下拳——手指灵活，关节不疼，没有任何伤口。他翻过手来看掌心——光滑的，没有剑柄磨出的硬茧，没有碎片割开的疤痕。

    他睁开眼睛。

    天花板是白的。不是太极殿的木梁，不是帐篷的布顶。是刷了白漆的现代天花板，上面有一盏LED灯，灯管外面罩着塑料罩子。他的头旁边有一台监护仪，屏幕上跳着绿色的波形和数字。心率72，血压118/76，血氧98%。

    他躺在一张病床上。不是木板床，不是石榻。是带护栏的医用病床，床头可以摇起来，被子是浅蓝色的棉被。他的左手背扎着留置针，透明胶布固定着，管子连着一袋生理盐水。

    “醒了？“

    声音从右边传来。刘蝉转过头。一个穿白大褂的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病历夹。不是太监，不是御医。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听诊器和几支笔。

    “你是……“

    “片场的随组医生。你拍戏的时候从城墙上摔下来了。昏迷了三天。“

    刘蝉的大脑“嗡“了一声。

    拍戏。城墙。摔下来。昏迷三天。

    不是城破。不是魏军。不是箭。是他从道具城墙上摔下来了。威亚断了？还是他自己跳的？他想不起来。他的记忆像被水泡过的纸——字迹模糊，纸张发软，一碰就碎。

    “我……演的是谁？“

    “刘禅。“医生说。“《新三国传》的男主角。你演刘禅。“

    刘禅。刘禅。刘禅。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不是陌生的——是太熟悉了。他记得这个名字。他记得这个名字背后的每一件事——保温杯、后宫、北伐、阴平道、铁丝网、张皇后、孙氏、诸葛瞻、姜维、成都城破、最后一刀。

    但那些不是他经历的。那是他……演的？

    不。那不是演的。那太真实了。他能感觉到铁剑的重量、血的温度、张皇后倒在他怀里时身体的凉。那些不可能是演出来的。那是——

    梦。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闭上眼睛。梦里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闪过——灵堂里的棺材、太极殿的朝会、后宫的运动会、阴平道的铁丝网、江州的烽火、铁杯碎裂的声音、张皇后的最后一封信、孙氏转过身来的笑容、诸葛瞻背《出师表》的声音、姜维跪在广场上的身影、邓艾的剑、碎片刺进小腿的感觉。

    然后画面停了。停在他趴在石板上的那一刻。手指在石板上划了一道线。像**。

    他睁开眼睛。病房的天花板还在那里。白色的。真实的。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导演说如果你今天醒不来，就先送你去医院。不过你醒了就好。“

    医生检查了一下他的瞳孔和血压，在病历上写了几笔，转身走了。

    刘蝉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他抬起左手——留置针在手背上，不疼。他试着动了动右手——空的。没有剑。没有匕首。没有碎片。

    他转头看向床头柜。柜子上放着一个杯子。不是银杯，不是铁杯，不是粗陶碗。是一个普通的塑料水杯，透明的，里面装着半杯温水。杯身上印着一行字：

    《新三国传》剧组专用

    他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它拿起来。塑料的，轻飘飘的。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热不冷，就是水的温度。

    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杯子底下压着一张纸。他拿起来看——是剧本的一页。皱巴巴的，像被人揉过又展平的。上面写着：

    【第八十场 内景·太极殿前广场·日】

    【刘禅站在台阶上，手持断剑。魏军包围。】

    【刘禅：（平静地）朕是蜀汉的皇帝。蜀汉的皇帝——不降。】

    【刘禅走下台阶。魏军涌上来。】

    【刘禅战至最后，倒地。】

    【切黑。】

    【全剧终】

    他看着那页剧本。最后三个字——“全剧终“——像一块石头砸在他胸口。

    他翻过剧本的背面。背面有字——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铅笔写的，字迹潦草：

    【倒计时：0天。杀青。】

    刘蝉把剧本放在胸口。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从一个很长的梦里醒来，发现梦里的一切都比现实更真实。

    他闭上眼睛。梦里的声音又回来了——

    “铁杯皇帝。“

    “怕，但他没跑。“

    “天子守国门。“

    “蜀汉的皇帝——不降。“

    那些声音不是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