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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里。
那他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脚下的路却凭著肌肉记忆,带他走到了愚园路。
路两旁的法国梧桐还在,比当年更粗更高,浓密的树冠在路中间交匯,搭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
他找到了当年住的那栋西班牙式洋房的位置,可楼早就拆了,原地立起了一栋整洁的公寓楼,灰白色的外墙,阳台上摆著盛放的花盆,绿萝的藤蔓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著。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机械地迈著步子,沿著愚园路一直往东走,走到江苏路,走到静安寺。静安寺还在,金色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比当年更加金碧辉煌。门口的石狮子也还在,只是栏杆换成了不锈钢的,地上铺了整齐的石板,游客们举著手机在拍照。
他又走到延安路。当年的跑马厅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横亘在空中的高架桥,车流在上面呼啸而过,像一条条奔腾的长河。
他站在高架桥下,看著头顶飞驰的车辆,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扶著桥墩,慢慢蹲了下来。
这个世界太大了,大得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他像一粒被风吹起的尘埃,飘在2026年的上海上空,无处著陆。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没事吧?”
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像玉珠子落在瓷盘上,叮咚作响,清润里带著点关切。
这是他刻进骨血、融进灵魂的声音。是他在梦里听了千遍万遍,就算墮入阴曹地府,也绝不会认错的声音。
顾枕戈猛地抬起头。
阳光从高架桥的缝隙里漏下来,对面的少年背著光站著,看不清五官,只能看见一个像修竹般的轮廓。
少年穿著白色t恤和黑色运动裤,脚上一双白色的运动鞋,肩上挎著一个帆布包。他微微弯著腰,朝他伸出了一只手,像是要扶他起来。
“天这么热,你穿这么多,是不是中暑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著点担忧,“要不要我扶你去阴凉的地方坐一会儿?”
顾枕戈的眼睛慢慢適应了光线,那张脸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一瞬间,他的心臟停止了跳动。
清雋的眉眼,挺直的鼻樑,微微弯起的唇角。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和他记忆中的景兰辞,一模一样。
不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这个人的头髮更短,穿著更隨意,脸上没有当年世家公子的矜贵与疏离,也没有后来潜伏在暗夜里的冷冽与隱忍。他的眼睛亮得像盛著星光,是从未被战火与苦难浸染过的,少年本该有的模样。
顾枕戈看著他,喉咙像被什么滚烫的东西堵住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还好吗?”那个少年又问了一遍,伸出的手又往前探了探,“能站起来吗?”
顾枕戈低下头,看向那只手。
他犹豫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温热又鲜活,是属於活人的温度。不是他当年从黄浦江里捞起来时,那种令他心碎的冰凉。
顾枕戈的眼眶忽然红了。
少年用了点力,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顺手拍了拍他中山装上沾的灰尘,侧著头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说:“你也是学生吧?穿成这样,是从外地来上海玩的?”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弯出了一个小小的月牙。
顾枕戈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嗯。”
“怪不得。”少年笑得更开了,露出一点洁白的虎牙,“看你这样子,是迷路了?要去哪里?我帮你指路。”
顾枕戈看著他弯起的眼尾,看著这个他想了半辈子、念了半辈子的人,心口疼得喘不过气,又甜得发颤。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一点一点地吐出去,哑著嗓子说:“我不知道要去哪里,我刚到上海,哪里都不认识。”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挑了挑眉,看著他的眼神里带了点心疼。他想了想,笑著朝他扬了扬下巴:“那你跟我走吧。我刚高考完,打算毕业旅行,正愁没人陪我逛呢。我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这地方,我熟。”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先带你去外滩看夕阳?”
顾枕戈看著他,风从高架桥的缝隙里灌进来,带著盛夏的暑气和梧桐树叶的清香。远处的蝉还在叫,一声叠著一声,热烈而聒噪。
宛如他此刻怦然的心跳。
“好。”他说。
少年已经转身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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