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啊。”我语重心长地开始说教，“小红，你知道吗，在咱们动物园工作，除了要牢牢遵循守则之外，最基本的就是要熟悉地形。”

    “你如果连路都不认识，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引导游客？这个地图咱得背熟啊。”

    “这个地图背熟了，也不单是为了游客，对你自己也是好处多多嘛。”

    “知道了，园长......”

    她在后面闷闷地应了一声。

    我也察觉到自己说教意味太浓了，于是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吃过午饭了吗。”

    “嗯，吃过了......”

    “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好吃吧？软糯入味，咸香适口。”

    “嗯，好吃......”

    “你吃了几块啊？像你这么瘦，得多吃点肉才行。”

    “嗯......”

    我和小红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车子不停往前开。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周围的环境似乎发生了一些变化。

    原本头顶毒辣的太阳，不知什么时候被一层厚厚的灰云遮住了。

    空气中的燥热感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潮湿的感觉。

    连路两边原本吵闹的知了声，也彻底消失了。

    就连游客，也是一个都看不见了。

    更奇怪的是，空气中飘来一股浓烈的咸腥味。

    就像是海鲜市场里那种放久了的死鱼味道。

    红山动物园里哪来的这种味道？

    我皱了皱眉，顺着道路拐过一个弯。

    下一秒，我捏住了刹车。

    小电车稳稳地停在路中央。

    在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原本应该是通往大象馆的宽阔大道，此刻却被一座庞大的建筑彻底堵死了。

    那是一座呈半球形的巨大建筑，外墙由深蓝色的玻璃拼凑而成，在阴暗的光线下折射出诡异的冷光。

    大门两侧，还立着两座海豚雕像。

    只是那海豚的雕刻手法极其粗糙，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的位置被涂成了刺眼的猩红色。

    建筑的正门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霓虹灯牌。

    灯牌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海洋馆】

    ......

    我盯着那三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海洋馆......

    无论是游客守则、员工守则，还是园长守则，都明确指出海洋馆并不存在。

    这是一个通用守则。

    “园长，那是……”

    小红坐在后座，伸出手指着前方那座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海洋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

    我立刻转过头，竖起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

    我压低声音，语气严厉：“你这孩子，早上开会时我宣读的《员工守则》，你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啊？”

    小红吓了一跳，赶紧用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我收回视线，不再看那座诡异的建筑。

    红山动物园里根本没有海洋馆。

    这是常识，更是规则。

    作为园长，我比谁都清楚园区的规划图。

    既然是不存在的东西，那就当作没看见。

    我单手握住方向盘，熟练地拧动把手，调转车头。

    “坐稳了，咱们换条路走。”

    小电车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顺着来时的柏油路原路折返。

    两旁的香樟树飞速倒退，空气中那种咸腥的死鱼味似乎淡了一些。

    我心里暗自点头，看来只要不理会，这种幻觉或者恶作剧就会自然消散。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我记得来的时候是从左边拐过来的，于是毫不犹豫地打了一把方向，拐进右边的道。

    又开了一段，前方再次出现弯道。

    我顺势拐过第三个弯。

    就在车头转过来的那一瞬间，我捏紧了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小电车猛地停住。

    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路又被堵死了。

    深蓝色的玻璃外墙，闪烁着幽蓝光芒的霓虹灯牌，以及那两座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猩红的海豚雕像。

    海洋馆。

    它又一次横在了我前进的路上。

    这感觉，就像是我刚才兜了一个大圈子，又精准地绕了回来。

    我皱起眉头，有点纳闷。

    红山动物园的道路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怎么可能迷路？

    “再换条路。”

    我不信邪，再次调转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