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三十多岁的女人,在巡捕房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她的嘴角慢慢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伸手拉了拉制服的下摆,往后退了一步。
“不用了。夜深天寒,黄少爷担心风寒,我就不打扰了。”
她说完转身就走,干脆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柳青青这才回过神来,她完全没听懂两人刚才那几句对话里的机锋,茫然地看看柳如意的背影,又扭头看看合上的车厢门帘,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小跑着追上柳如意,车队继续前行。
柳如意和柳青青站在路边,目送那辆马车在谢武等人的护卫下缓缓驶过。
车厢的轮廓在月光下微微摇晃,节奏沉稳而均匀,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柳青青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姨。”她的声音里满是困惑,“那些白布下面一看就不是人的尸体,肯定有古怪,为什么不查下去。”
柳如意看了柳青青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才穿上这身皮几天?”
柳青青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上个月才从警校毕业啊。毕业典礼还是小姨你去的呢,你忘记啦?”
柳如意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才进巡捕房,我之前还在九曲街那边当值。知道为什么我能来这三元街当探长么?”
柳青青想都没想就答道:“因为原本的三元街探长赵无极死了呀。小姨你武功高能力强,自然就上来了。”
柳如意摇了摇头。
三元街是临河城最繁华的地段,黄家的码头和铺子都在这一片,油水最足,眼红这个位置的人能从三月街排到碧波河码头。
她一个在九曲街管了好几年鸡毛蒜皮小案子的老探长,武功再高能力再强,没有人推一把也坐不到这个位置上来。
“在巡捕房,可不是只看武功和能力的。”
“赵无极原本是和王虎在争副总探长的位置,两个人斗了好几年,互不相让。”
“结果前几天赵无极突然死了,死亡现场还发现了阴阳武馆赵崇山的尸体。”
“所以巡捕房格外关注阴阳武馆,结果还没开始查就出了今晚这档子事。”
柳青青皱起眉头,努力消化著小姨的话。
她记得那个现场,柳如意带她去看过,回来之后小姨就说现场很可疑,可能有第三方存在。
但这件事后来就没了下文,她还奇怪了好久。
“那个现场确实很可疑,但为什么没有继续顺着这条线查下去?因为上面有人把这条线给掐了。”
“谁?”
“王虎。”柳如意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淡,“赵无极一死,他就是板上钉钉的副总探长。”
“在赵无极死的那天晚上,王虎连夜送了一份资料到总探长的桌上。”
“里面全是赵无极这些年贪赃枉法的罪行,一笔一笔,事无巨细,连赵无极哪天在哪家铺子收了多少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总探长大怒,痛斥赵无极死有余辜,让王虎全权负责此案。”
“而王虎接手之后一口咬定赵无极是阴阳武馆杀的,干净利落地把案子的方向定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柳青青:“这其中的关键,你想明白了吗?”
加油吧,中村君!
柳青青挠了挠头,眉毛拧成一团。
“王虎怎么现在才送资料?不对,他哪里来的资料?他手里有这些资料为什么早不给总探长?偏偏在赵无极死的当晚才送上去?”
柳如意点点头,她这个小侄女虽然年轻,但脑子不笨,稍微点一下就抓住了关键。
“那份资料自然不是王虎自己收集的。”
“他跟赵无极斗了好几年,要是手里有这种东西早就用了。资料是别人送到他手上的,他收了资料,自然也要付出代价。”
柳青青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恍然大悟。
“我明白了!代价就是不追查那个第三方,因为资料就是第三方提供的。可是第三方是”
柳如意打断了她。
“赵无极死有余辜。”
“而且不管怎么说,赵无极死了,我才能从九曲街那个穷地方调到三元街来。”
“所以,我也算是承了黄家的情。所以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绝。”
柳青青瞪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路边的野猫听了去。
“赵无极是三元街的探长,无恶不作。据说他和黄家关系最差,林欲静从来不给他多交一分钱。”
“所以赵无极死了,最开心的就是黄家——那资料很有可能就是那位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