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日头毒辣地悬在鹅城上空，将城门外那片黄土地烤得发烫。

    原本热闹非凡、锣鼓喧天的欢迎现场，因为刹那把黄老爷的礼帽直接扣在自己头上的举动，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周围那些穿着长衫马褂的乡绅们，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他们面面相觑，互相交换着震惊与不解的眼神。在这鹅城，黄四郎黄老爷那就是天，是活阎王！别说碰他的帽子，就算是黄家的一条狗走在街上，这些乡绅也得绕着道走。

    这个新来的县长，怕不是失心疯了吧？！

    那个领头的狗腿子，显然也是被刹那这不按套路出牌的举动给整不会了。他愣了足足有三秒钟，才猛地反应过来。看着刹那头上戴着那顶象征着黄家权威的黑礼帽，狗腿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咬着后槽牙，扯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冷笑。

    “嚯！”

    狗腿子夸张地拍了一下大腿，阴恻恻地拉长了声音，“马县长，您可真够豪气的啊！我家黄老爷的帽子，那可是西洋进口的极品水獭皮做的，您这说戴上，就戴上了！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够豪气！够威风！”

    这话里话外，充满了嘲讽与威胁的意味。就差指着刹那的鼻子骂：“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连黄老爷的威风都敢抢，你死定了！”

    一旁的真县长马邦德，此刻已经吓得双腿发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一边在心里大骂刹那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活祖宗，一边悄悄地往后退了两步，生怕待会儿黄家的人翻脸，溅自己一身血。

    然而，面对狗腿子的嘲讽，刹那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饶有兴趣地笑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慢条斯理地调整了一下帽檐，然后上前一步，死死地盯着这个狗腿子的脸。

    刹那的眼神极具穿透力，那种每天在机场起飞杀死亿万人的杀气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够接受的。

    狗腿子被盯得心里直发毛，强撑着胆子问道：“马县长，您……您这么看着小人干什么？小人脸上长花了吗？”

    “没有。”刹那微微眯起眼睛，突然用一种充满疑惑的语气问道，“我怎么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

    狗腿子彻底懵了。

    他虽然是黄四郎手下的得力干将，平日里在鹅城作威作福，但他很确定，自己这辈子绝对没见过眼前这个年轻人。

    “县长大人，您这可是折煞小人了。”狗腿子干笑两声，敷衍地回答道，“小人世世代代都在这鹅城讨生活，是黄老爷家里的一介家丁。您是从省城来的大官，小人这种泥腿子，哪有那个福分能入您的眼啊？您肯定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不可能，本官的记性一向很好。”

    刹那装模作样地背起双手，开始绕着这个狗腿子转圈。他一边转圈，一边上下打量着狗腿子，嘴里还发出“啧啧”的声音。

    一圈，两圈，三圈。

    狗腿子被他转得浑身不自在，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冷汗。周围的乡绅们也看懵了，完全搞不懂这位新县长到底在唱哪一出。

    突然，刹那停下脚步，猛地一拍巴掌，恍然大悟般地指着狗腿子大喊道：

    “我想起来了！我就说你怎么看着这么眼熟！你这眉毛，你这三角眼，还有你这身形……”刹那猛地拔高了音量，语气中充满了震惊与愤怒，“好哇！我怎么觉得，你长得极其像通缉令上的那个江洋大盗，‘穿山豹’？！”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江洋大盗？穿山豹？

    狗腿子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可是黄四郎手下的护院教头，正儿八经的鹅城一霸，怎么就成了什么狗屁江洋大盗了？

    “马县长！您可不能血口喷人啊！”狗腿子也急了，仗着背后有黄四郎撑腰，语气变得强硬起来，“小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黄府护院胡千是也！您初来乍到，不知道规矩我不怪您，但您要是敢往我黄家头上泼脏水，那这鹅城的门，您今天怕是进不去！”

    “放肆！”

    刹那怒喝一声，根本不给胡千继续辩解的机会。他猛地转过头，冲着后面大喊一声：“护卫队长何在？！”

    “到！”

    一声极其粗犷、透着浓浓匪气的回应在队伍中炸响。

    戴着半张残破铁皮面具、穿着一身不太合体保安团军装的赵北川，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身上那股常年刀口舔血的凶悍气息，瞬间压住了全场。

    刹那冲着赵北川使了一个极其隐蔽的眼色。

    赵北川不愧是能当上土匪头子的人精，瞬间心领神会。他走到刹那身边，双脚一并，行了一个极其不标准的军礼：“报告县长！卑职在！”

    刹那指着面前气的脸色发青的胡千，大声问道：“队长，你常年在省城周边剿匪，见多识广。你给本官仔细看看，这小子，是不是上个月在成都府抢了钱庄、杀人越货的那个江洋大盗‘穿山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