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的偏房里，刹那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肩膀，看着坐在下首、局促不安的陈九生。

    “老陈啊，你别紧张，今天找你来不谈打铁的事。”刹那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像个拉家常的居委会大妈一样凑了过去，“你是鹅城的老坐地户了，我问你个事儿。城南的哥老会，跟黄四郎黄老爷，平时有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比如抢地盘、杀父之仇、夺妻之恨什么的？”

    陈九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新县长会问这种问题。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县长大人，您这可是拿戏文里的事儿来套现实了。要说矛盾，那肯定是有的，但要说‘不可调和’，那是绝对没有的。”

    “哦？细说。”刹那来了兴致。

    “您想想，黄老爷是什么人？那是南国一霸，手里攥着碉楼、枪杆子和成堆的大洋。哥老会是什么？说好听点叫江湖好汉，说难听点就是一帮好勇斗狠的地痞流氓。”

    陈九生叹了口气，用浓重的川音科普起了民国基层的黑暗生态：“在这鹅城，豪绅和袍哥，那是穿一条裤子的交情！黄老爷有钱有势，但有些脏活儿，比如去乡下逼债、强拆贫民窟、甚至是把逃跑的佃户抓回来打断腿，他堂堂一个大善人，不方便亲自出手啊。”

    “所以，这时候就需要哥老会出面了？”刹那接话道。

    “对头！”陈九生一拍大腿，“哥老会去干这些丧尽天良的脏活，背了骂名。黄老爷呢，就躲在后面分大头，顺便给哥老会提供洋枪和官府的庇护。他们这叫‘官匪一家，黑白通吃’。真要是遇到分赃不均的小摩擦，黄老爷摆一桌酒，请几个德高望重的族老喝喝茶，也就和稀泥和过去了。哪会真拼个你死我活哦！”

    听完陈九生的这番长篇大论，刹那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感觉一阵牙疼。

    “靠！搞了半天，黄四郎和哥老会是特么的‘鹅城复仇者联盟’？合伙割老百姓韭菜的战略合作伙伴？！”

    刹那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下麻烦了。

    他今晚的计划，是让BT伪装成煤气罐爆炸，然后把锅甩给黄四郎，制造黄四郎突袭哥老会的假象，从而在物理上消灭黑帮的同时，还能顺理成章地接手哥老会的遗产。

    可如果这双方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根本没有深仇大恨，那就算现场留下了黄府的子弹壳，事后只要黄四郎跟哥老会残党坐下来一对口供——“兄弟，不是我干的啊！”“大哥，我相信你！”

    那这口天降大锅，最后还是得扣在他这个新上任的县长头上！

    “老陈，你再仔细想想！”刹那不死心地追问，“就真的一点能点燃火药桶的矛盾都没有吗？哪怕是手底下人的摩擦也行啊！”

    陈九生皱着眉头，苦思冥想了半天，突然一拍脑门：“哎！您要说手底下人的摩擦，还真有一件！不过这事儿挺荒唐的……”

    “荒唐好啊！我就喜欢荒唐的！快说！”刹那眼睛一亮。

    “是这么回事。哥老会里有个红棍双花，外号叫‘王麻子’。黄老爷的团练保安队里，有个小队长叫‘苟三’。这俩人前阵子为了城里‘春风楼’的头牌姑娘小桃红，争风吃醋，大打出手。”

    陈九生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苟三仗着黄家有钱，要给小桃红赎身；王麻子不干了，说小桃红是他先看上的，两人在青楼里砸了盘子摔了碗，苟三还挨了王麻子两闷棍，头上现在还包着纱布呢！”

    刹那听完，嘴角疯狂抽搐。

    “就这？！”

    “就这啊。”陈九生点点头。

    “老陈啊……”刹那无力地瘫在椅子上，长叹了一口气，“你懂不懂什么叫企业级架构啊？这就是两个基层保安为了一个‘颜值区女主播’打赏争榜一大哥，最后在线下PK掐起来了。”

    “这种级别的破事，根本影响不到黄四郎和哥老会老大的决策核心！真要是闹大了，黄四郎为了顾全大局，绝对会拿几百大洋扔给哥老会，然后亲自把苟三的腿打断以示诚意。这特么连个火星子都算不上，怎么引爆鹅城大战啊？”

    刹那烦躁地摆了摆手，让陈九生先回去休息了。

    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刹那叹了口气，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BT，计划有变。咱们的甩锅计划可能行不通了，黄四郎和哥老会穿的是一条裤裆。实在不行，今晚就纯粹制造一场‘意外爆炸’算了吧，锅就不甩了。”

    然而，沉默了几秒钟后，BT那冰冷且带有奇异反差感的机械音，在刹那脑海中骤然响起：

    【铁驭，请不要对人类的非理性行为丧失信心。】

    “哈？你一个AI跟我谈人类的非理性？”刹那愣住了。

    【本机在刚才的三分钟内，深度检索并学习了人类五千年的战争史。本机发现，人类历史上许多规模宏大的战争，其导火索往往并非深刻的政治矛盾，而是极其抽象且荒谬的突发事件。】

    BT仿佛化身成了一位历史学教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