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城县衙的青石板广场上，一盆巨大的炭火正在熊熊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的气味，但对于鹅城的百姓来说，这味道简直比过年炖的猪肉还要香甜。因为那盆大火里烧的不是别的，正是黄四郎、龙爷等一众鹅城土豪劣绅囤积了几十年的地契、高利贷欠条和卖身契。

    “烧！给老子狠狠地烧！一张纸片子都别留！”

    赵北川站在一张八仙桌上，手里举着一个烧得通红的火把，满脸的狂热与兴奋。这位曾经在山里当土匪头子的汉子，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是个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命了。但今天，当他亲眼看到黄四郎被一枪爆头，看到成千上万的老百姓跪在地上高呼青天大老爷时，他沉寂多年的那颗“革命”之心，被彻底引爆了。

    之前刹那用一套“打土豪分田地”的理论忽悠他时，他还半信半疑，甚至觉得这小子是不是疯了。但现在，赵北川彻底成了刹那的狂热信徒。

    “乡亲们！县长大人有令，从今天起，黄四郎的地、龙爷的地，还有城外那些老爷们的地，全都分给大伙儿！谁种谁得！咱们再也不用给那些吸血鬼交租子了！”赵北川扯着破锣嗓子大吼，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台下的老百姓们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无数人流着眼泪在火盆前磕头。

    而此时，站在县衙二楼走廊上俯瞰这一切的刹那，嘴角挂着一丝满意的微笑。

    “群众基础有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些劳动力彻底转化为我的兵源和工业基石。”他摸着下巴，已经在脑海中盘算着第一批“鹅城重工”出产的无缝钢管该去哪里找原料了。

    “疯了……疯了！全特么疯了！”

    就在刹那畅想未来的时候，一个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尖锐嗓音从身后传来。

    刹那转过头，只见正牌县长——现在的马师爷马邦德，正连滚带爬地冲上楼梯。他头顶的瓜皮帽歪到了一边，那张原本就惨白的脸，此刻更是白得像刚刷过大白的墙，浑身上下抖得像个筛糠。

    马邦德一把抱住刹那的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是在哀求：“祖宗！我的小祖宗哎！你快让他停下来！不能再分了！再分下去，咱们这几百斤肉，就全要交代在鹅城了！”

    “怎么了，师爷？”刹那明知故问，故意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这打土豪分田地，不是挺好的吗？你看这鹅城的百姓，多开心啊。”

    “开心？他们是开心了，咱们得掉脑袋啊！”

    马邦德急得直跺脚，指着楼下的火盆，唾沫星子乱飞地开始给刹那科普当前的四川局势：

    “你听我说！你把黄四郎和那个什么龙爷公审处死了，这事儿虽然大，但还能圆得过去！咱们对外就说，鹅城闹了土匪，黄四郎是土匪假冒的，或者干脆给黄四郎扣个通匪的帽子！他刘湘现在正忙着跟熊克武在成都平原那边较劲，根本没心思管咱们这偏远县城死了一个土财主！”

    马邦德咽了口唾沫，越说越激动：“对那些大军阀来说，谁当县长不重要，只要咱们按时把鹅城的税交上去，喂饱了上面的丘八，这事儿就算翻篇了！甚至那个什么旅长，只要钱给够了，他能当场认你当干兄弟！”

    “但是！”马邦德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楼下那些正在登记分地的百姓，声音都在发颤，“但是你现在在干什么？你在搞土改！你在把老爷们的地，分给泥腿子！”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这是在挖全四川所有地主老财的祖坟！你这叫坏了规矩，叫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马邦德急得直拍大腿，“这消息一旦传出去，都不用刘湘亲自下令，周围那几个县的老爷们就能联合起来，卖家产、凑军费，雇佣正规军来剿咱们！到时候，咱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黄四郎的家丁了，那是几万拿着真枪实弹的川军！咱们会被打成筛子的！”

    看着马邦德这副魂飞魄散的模样，刹那心里其实非常清楚。他知道马邦德说得一点都没错。在民国这个封建残余和军阀割据的年代，触碰土地所有权，就是触碰了所有既得利益者的逆鳞。

    但刹那不在乎，他有系统，有BT，他正愁没有足够的借口去兼并周围的县城来扩大产能呢。

    “师爷啊，你这就叫格局小了。”刹那拍了拍马邦德的肩膀，笑着说道，“我不管什么川军还是什么老爷。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拟定一份详细的鹅城土地分配册，顺便把那些识字的、会算账的劳动力都给我筛选出来，编入我的工厂去。”

    “我不干！”

    马邦德一听，像触电一样甩开刹那的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这种杀头的买卖，打死我也不干！我马邦德寒窗苦读十几年，好不容易花钱捐了个县长，是为了来搜刮民脂民膏的！是为了跪着把钱挣了的！不是来当什么革命党、不是来给泥腿子分地的！”

    马邦德后退了两步，梗着脖子，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你今天就是一枪崩了我，我也不写这个字！我不背这个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