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邦德手里的文件掉了一地，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他瞪大了眼睛，嘴唇疯狂哆嗦，足足憋了半分钟，才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县长啊！！！使不得啊！！”

    马邦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喊道：“您想扯洋人的大旗，这套路确实好使。可……可问题是，咱们鹅城连个传教士都没有啊！您说您是德国克虏伯公司的远东分部，那德国人呢？！好歹得找几个高鼻梁、蓝眼睛、黄头发的洋老爷来撑撑门面吧？！”

    马邦德急得直拍大腿：“您就拿这满大街吃着麻辣烫、抠着脚丫子的四川袍哥和泥腿子，去冒充德国重工企业？这要是熊克武或者刘湘派人来核实，一看这分公司里连个会说‘阿门’的都没有，这不是把人当傻子耍吗？到时候惹怒了全川军阀，咱们有几颗脑袋够砍的呀！”

    面对马邦德这直击灵魂的质问，刹那不仅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个“你还是太年轻”的鄙夷笑容。

    他站起身，走到马邦德面前，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马啊老马，你这学问是够了，但是这商业思维，这‘国际化视野’，还是太狭隘了。”

    刹那清了清嗓子，拿出了21世纪互联网大厂HR忽悠实习生的架势，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的诡辩：

    “我问你，我们叫什么？”

    “克……克虏伯特种重工远东分公司？”马邦德咽了口唾沫。

    “对啊！远东分部！什么叫远东？这里就是远东！”

    刹那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地大吼道：

    “既然是远东分部，那分部里全都是咱们远东的黄种人，这特么有什么不对吗？！”

    “啊？？？”马邦德脑子瞬间宕机了，“这……这……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刹那根本不给马邦德反驳的机会，一套连招直接砸脸，“你去上海滩看看，那些洋行的买办，哪个不是黑头发黄皮肤？这叫什么？这叫‘本土化运营’！这叫‘人员外包’！”

    刹那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德国资本家附体：

    “大德意志帝国刚刚打完一战，国内经济崩溃，莱茵河畔的工人们连土豆都吃不起了。克虏伯家族为了降低人力成本，躲避协约国的军事制裁，将核心的‘蒸汽机甲’研发部门，秘密外包给了物价低廉、人力丰富的震旦四川鹅城！由我，刹那·F·清英，作为大中华区总执行官（CEO），全权负责项目的落地与量产！”

    刹那大手一挥，指着门外的方向：“外面那些打铁的、烧锅炉的，他们不是泥腿子，他们是克虏伯远东基地的‘本土化高级产业工人’！而我，就是他们日耳曼科技的化身！”

    马邦德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完全听不懂什么叫“本土化运营”，什么叫“CEO”，但他大受震撼。

    “那……那万一别的军阀问起来，为什么咱们造出来的机器，说明书是汉字的，而且还画着八卦图呢？”马邦德试图作最后的挣扎（因为陈九生为了方便文盲工人理解，在某些气阀上画了太极八卦）。

    “那是为了适应远东地区的操作习惯！懂不懂什么叫用户界面（UI）优化？”刹那冷哼一声，“谁规定德国机器不能带点东方玄学了？量子力学和周易八卦本来就是相通的！”

    【铁驭，您的这套‘远东分部雇佣远东人’的逻辑……】

    BT突然在通讯频道里插了一句嘴。

    “怎么？被我严丝合缝的逻辑折服了？”刹那在脑海中得意地回道。

    【不。我的逻辑模块经过运算得出结论：您的无耻程度，已经超越了人类碳基生物的生理极限。如果您生活在边境，您绝对是挂在路灯上的首选目标。】BT的冷笑话依旧稳定发挥。

    “滚犊子，老子这是为了伟大的革命事业！”

    刹那转过头，看着还在发懵的马邦德，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别特么发呆了！赶紧去给老子写电文！标题我都给想好了——《致川内各界同仁书：论普鲁士钢铁科技在鹅城的伟大复兴与和平发展》，写完立刻发往重庆和成都的各大报馆！”

    马邦德欲哭无泪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用四川话崩溃地嘟囔着：

    “龟儿子的……全华班的德国分公司……我马邦德写了半辈子公文，今天算是把祖宗十八代的脸都丢到柏林去了……”

    看着马邦德狼狈的背影，刹那重新躺回太师椅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