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很快。

    如果，单方面打开几百个高流明探照灯，然后看着两千多号人成片成片地跪在烂泥里磕头求饶，也能算作是一场“战斗”的话。

    没有枪林弹雨，没有短兵相接，甚至连原本预想中那悲壮的冲锋号都没有。当上百道刺目的光柱撕裂黑夜，如同天神下凡般将整个山坳照得亮如白昼时，下川东军阀王神兵手下这支所谓的“精锐之师”，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菩萨显灵啦！”

    “天火！是天火啊！别杀我！我投降！”

    “我的仙人板板哟，瞎了瞎了，眼睛瞎了！”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在山坳里回荡。大多数士兵连手里那杆连膛线都磨平了的老套筒都没来得及举起来，就直接往地上一扔，双手抱头，极其熟练地撅起屁股趴在了地上。那整齐划一的投降动作，简直比鹅城机甲大队练了一个月的正步还要标准。

    躲在山坡草丛里的刹那，此时正保持着一个极其尴尬的姿势。

    他原本的计划是“双保险”——如果底下那帮新兵蛋子烂泥扶不上墙，被敌人反推了，他就立刻跳进BT-7274的驾驶舱，开启全弹发射模式，亲自下场玩一出“无双割草”。

    他的手甚至都已经按在系统空间里那把高频粒子震荡刃的虚影上了，结果……就这？

    “这就完了？”刹那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如同待宰羔羊般的敌军，满脸写着“欲求不满”的幽怨，“我裤子都脱了，你给我看这个？”

    【铁驭，敌方武装解除率已达到99.8%。】BT-7274冰冷的机械音在耳边响起，【根据战术判定，这场遭遇战已取得完全胜利。耗时：三十四秒。弹药消耗：零。】

    “我特么……”刹那无力地捂住额头。

    随着赵北川一声令下，鹅城大队的士兵们端着波波斯冲锋枪，如同下山猛虎（虽然姿势还是像放羊）般冲进营地，开始收缴武器、捆绑俘虏。

    当刹那在BT的护卫下，借着探照灯的光芒走到俘虏营时，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这场面，实在是太抽象了。

    一边是荷枪实弹的鹅城大队，一边是双手抱头的川军战俘。但如果抛开手里的武器不看，这两拨人简直就像是一个丐帮分舵在开年会。

    鹅城这边的士兵，虽然手里端着二战名枪，但身上穿的却是五花八门：有穿粗布短打的，有穿破烂长衫的，甚至还有腰里系着麻绳的。为了区分敌我，刹那只能让人在他们左臂上绑了一块红布条。

    而对面的川军更惨，连块统一的布条都没有，身上的衣服烂得像渔网，脚上全踩着草鞋，在初夏的夜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老赵啊，咱们这军队，看着也太特么磕碜了吧？”刹那忍不住吐槽，“就算是不懂军事的，看咱们这副尊容，也觉得咱们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啊！就不能给兄弟们整套统一的军服吗？”

    赵北川闻言，苦笑着叹了口气：“县长大人，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这年头，搞枪搞炮只要有大洋就能买到，但要搞统一的军服，那比登天还难！”

    刹那一愣，随即便在脑海中快速翻阅起了高中历史课本，这才恍然大悟。

    在这个民国初年的军阀混战时期，尤其是在地处西南内陆的四川，现代化的纺织工业几乎为零。一块普通的棉布，从纺线到织布，再到用进口化学染料染色，其成本高得令人发指。连年的战乱更是让棉花产区颗粒无收。

    别说现在的刹那了，就连十几年后全面抗战爆发时，赫赫有名的八路军，在太行山里被冻得受不了时，都得去扒日本鬼子尸体上的黄呢子大衣穿。因为当时的中国，根本没有足够的工业能力去为几十万大军量产统一、保暖的军服！

    想到这里，刹那看这些俘虏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嫌弃，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悲哀与无奈。

    借着灯光，刹那仔细打量着这些被捆成一团的“士兵”。

    他们当中，有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半大孩子；也有四五十岁、瘦骨嶙峋、满脸皱纹的老汉。无一例外的是，这些人全都是面黄肌瘦，双眼无神，有的甚至还在因为大烟瘾发作而浑身抽搐。

    这哪里是什么军人？这就是一群被强行抓来凑数的“壮丁”！他们或许昨天还在田里插秧，在街头卖苦力，今天就被军阀用枪指着脑袋，套上了一身破军装，成了填填战壕的炮灰。

    “说他们是士兵，简直是对‘士兵’这两个字的侮辱。”刹那长叹了一声。

    面对这两千多张麻木而恐惧的面孔，刹那有些头疼。杀肯定是不能杀的，他是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现代大学生，不是什么杀人狂魔；但就这么放了，这帮人转头又会被别的军阀抓去当炮灰。

    “没办法了，只能把电视剧里学到的那套半吊子‘政工干部’技术拿出来了。”

    刹那清了清嗓子，一把抢过旁边士兵手里的铁皮大喇叭，跳上一个弹药箱，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