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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旱烟的赵北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孙中山,他当然知道。想当年辛亥革命,他赵北川也是剪了辫子,跟着革命党在武昌城头流过血、拼过命的。那时候,他们也是喊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口号。
可是后来呢?皇帝倒了,袁世凯上了;袁世凯死了,军阀们开始狗咬狗了。为了抢地盘,为了收税,曾经的革命军变成了比清军更狠的兵痞,他赵北川也心灰意冷,落草为寇,成了乱世里的一抹烂泥。
他本以为这天下没救了。可今天,在这穷乡僻壤的大竹县,听着这些娃娃兵嘴里喊出的、被通俗化了的“三民主义”,赵北川竟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然而,林慕轩的演讲并没有到此结束。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这帮狂热的大学生在刹那那惊人的机甲科技和土改奇迹的震撼下,早已在三民主义的框架里,硬生生砸进了一套“主体思想”。
“弟兄们!孙中山先生的主义虽然好,但是,是谁真正把田地分到了你们的手里?是谁,给了我们无敌的钢铁机甲,让我们不再被军阀当炮灰?!”林慕轩张开双臂,宛如一个狂热的布道者。
“是刹那将军!!!”台下的政委们带头怒吼。
“没有刹那将军,就没有新四川!没有刹那将军,就没有我们碗里的肉和家里的地!”林慕轩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们将军的智慧,犹如天上的太阳,照亮了巴蜀大地!我们将军的意志,就是我们前进的方向!我们要团结在以刹那将军为核心的大队周围,不仅要统一四川,更要驾驶着钢铁洪流,打到北平,打到上海,统一全中国!万岁!”
“刹那将军万岁!钢铁大队万万岁!”
一千多号人,红着眼睛,像疯了一样挥舞着拳头,那震天动地的吼声,仿佛能把大竹县的城墙给掀翻。这种夹杂着翻身农奴感恩之情与对超时代武力盲目崇拜的“赛博主体思想”,在极短的时间内,将这支杂牌军彻底熔铸成了一支悍不畏死的狂热之师。
“疯了……全他娘的疯了。”
赵北川磕掉烟斗里的烟灰,苦笑着摇了摇头。但他不得不承认,看着这群眼中重新燃起火焰的士兵,他内心里那死寂多年的革命热血,竟然也开始微微沸腾。至少,现在的这支队伍,比他带过的任何一支北洋军或绿林好汉,都要像一支真正的“军队”。
“滴滴——”
代表政治课结束的哨声吹响,各连队在政委的带领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唱着《打倒列强》的军歌,列队返回营房。
赵北川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站起身,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朝着自己位于大队部后院的独立宿舍走去。
“这帮娃娃兵,管天管地管拉屎放屁,今晚还要老子写三百字的‘学习心得’。老子大字不识一箩筐,这不存心要我的老命嘛……”
赵北川一边走,一边在嘴里骂骂咧咧。他寻思着明天得找个识字的勤务兵帮自己代笔,大不了请那小子抽两口好烟。
夜色深沉,大队部后院静悄悄的。
赵北川推开自己宿舍的木门,刚刚迈进去一只脚,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警觉性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但空气中,却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极高档的“哈德门”香烟的味道,甚至还混杂着若有若无的檀香气。
这不是军营里那帮泥腿子抽得起的劣质叶子烟!
赵北川的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驳壳枪,眼神犹如盯住猎物的独狼,冷冷地锁定了房间角落里的那张太师椅。
“谁在装神弄鬼?滚出来!”赵北川低喝一声,大拇指已经拨开了枪的保险。
“啪啪啪。”
黑暗中,传来三声不紧不慢的击掌声。
紧接着,“呲”的一声轻响,一根火柴被划亮,昏黄的火光跳跃着,照亮了一张戴着金丝眼镜、留着山羊胡、略带几分阴柔与精明的脸庞。
那人穿着一身做工极其考究的青色长衫,安安稳稳地坐在赵北川的太师椅上,脚边,还放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密码箱。
他随手甩灭了火柴,黑暗再次笼罩,只剩下他嘴里的香烟忽明忽暗,透着一股子算计的味道。
“赵大队长,别来无恙啊。能在刹那将军这戒备森严的铁桶阵里见到您,鄙人可是费了不少周折。”
来人的声音不高,带着一口地道的川渝口音,语气中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与诱惑。
赵北川没有放下枪,枪口稳稳地指着对方的脑袋,眉头紧锁:“你是什么人?怎么混进大队部的?找老子干什么?”
来人轻轻笑了笑,从椅子上站起身,不仅没有躲避枪口,反而往前走了一步。
“赵大队长真是快人快语。鄙人姓钱,在重庆,给刘湘刘总司令当个跑腿的师爷。”
钱师爷伸出脚,轻轻踢了踢地上的那个牛皮箱子,发出“哐当”一声令人心跳加速的金属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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