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竹县城西三十里，有一座形如卧牛的荒山，当地人称卧牛岭。原本这里只有一座破败的土地庙，但在短短一个月内，这里已经被“先天无极道”改造成了他们在下川东最大的“总坛”。

    当刹那带着BT-7274，以及身后整整一个连全副武装、手持波波沙冲锋枪的机甲大队士兵，在当地农会干部的战战兢兢的指引下，踏上卧牛岭的半山腰时，眼前的景象让刹那这个来自未来的穿越者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漫山遍野，全都是人。

    数以千计的农民，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麻衣，密密麻麻地跪伏在泥泞的山道和庙前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烛燃烧的刺鼻烟味，以及一种令人窒息的、近乎癫狂的狂热氛围。

    道场的正中央，搭建着一个三层高的法台。法台上供奉着一尊非佛非道、面目模糊的巨大泥塑神像，神像身上披红挂绿，下面摆满了老百姓进贡的猪头、活鸡，甚至还有一筐筐白花花的大洋和那一摞摞本该是农民命根子的土地所有权契约！

    法台之上，一个穿着不伦不类的大红八卦道袍、头戴和尚毗卢帽的中年干瘦男子，正手持一把桃木剑，披头散发地手舞足蹈，嘴里发出如同夜枭般刺耳的嘶吼：

    “无极老母，降下法旨！末劫将至，红尘皆苦！唯我同善，可渡慈航——！”

    “喝下这碗符水！百病全消，刀枪不入！金刚护体，水火不侵！去病！去灾！免粮！免税——！”

    随着他的呼喊，几个穿着黄马褂的“护法”，端着几个装满浑浊黑水的大水缸走到台前。台下的信徒们如同闻到血腥味的丧尸，疯狂地向前蠕动，为了抢一碗掺了香灰的脏水，甚至大打出手。

    “求真人赐水！我婆娘得了痨病啊！”

    “真人保佑！这是我家刚分到的三亩地契，全捐给老母，求老母保佑我不用交那个新县长的税啊！”

    “谢老母恩典！谢老母恩典啊！”

    老百姓们一边狂饮着脏水，一边把头在青石板上磕得砰砰作响，额头鲜血直流却恍若未觉，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诡异的幸福与痴狂。

    “将军，您看……”带路的农会干部吓得浑身发抖，躲在刹那身后小声说道，“台上那个跳大神的就是这帮人的头子，自称‘王真人’。”

    刹那冷眼看着这一切，正准备下令鸣枪示警，一阵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却先一步打破了道场的狂热。

    “咚——！咚——！咚——！”

    那是BT-7274重达四十吨的钢铁身躯踩在山道上的声音。伴随着主引擎沉闷的咆哮和排气管喷出的滚滚黑烟，这台高达七米的未来战争机器，如同踏破虚空的神明，赫然出现在了所有信徒的视野中。

    刹那翻身从BT的肩膀上跳下，身披将校呢大衣，皮靴踩在泥水里，发出一声轻响。身后的波波沙冲锋枪手迅速散开，隐隐呈半包围的态势将道场围了起来。

    原本狂热的诵经声戛然而止。

    上千名信徒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台闪烁着幽蓝核心光芒、浑身散发着机油与死亡气息的钢铁巨兽，一时间连呼吸都停滞了。

    然而，法台上的“王真人”却没有逃跑。他只是短暂地错愕了一下，随后那双倒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与狡黠。他猛地举起桃木剑，直指刹那和BT，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乡亲们！老母显灵，预言成真了！看啊！那就是祸乱人间的钢铁恶魔！那就是带来末日大劫的铁皮傀儡！”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王真人越说越兴奋，他在法台上上蹿下跳，指着刹那的鼻子破口大骂：“尔等凡人，肉眼凡胎，怎知这天下大势！你们以为这个所谓的将军是好人吗？你们以为他打倒地主、把土地分给你们，是发了善心吗？错！大错特错！”

    王真人一把抓起一把黄表纸，点燃后猛地抛向空中，火光映照着他扭曲的脸：“他根本不是人！他是被钢铁恶魔附体的妖孽！他分给你们的土地，是用阴间的黄泉泥捏出来的诱饵！他让你们种地，是为了在秋收的时候，连同你们的精气神和灵魂一起收割！你们交上去的不是公粮，是你们的阳寿啊！”

    “他把你们的灵魂抽出来，就是为了去喂养他身后那个吃人的铁皮傀儡！乡亲们，一旦你们信了他的邪，你们的灵魂将永世不得超生，被困在铁炉子里被烈火焚烧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人群中爆发出更加恐惧的尖叫声，无数双充满仇恨、惊恐和绝望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刹那。在他们贫瘠且愚昧的认知里，“王真人”这套逻辑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会天降一个不抢劫、还分地的军阀——因为图谋甚大，他图的是老百姓的灵魂！

    站在原地的刹那，此刻已经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给彻底雷外焦里嫩了。

    他微微张着嘴，转头看了一眼身旁高大威猛的BT，又转头看了看台上唾沫横飞的邪教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