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

    陈星宇气得在原地直转圈，越说越悲愤：

    “老林，你平时不看报纸吗？你知不知道这帮军阀是怎么糟蹋唱戏的？去年，成都有个姓杨的军阀，看上了一个京剧名角，硬生生把人家一个大男人弄进大帅府去当‘十三姨太’！还有川北那个土匪头子，打仗打输了心情不好，让一个戏班子在冰天雪地里脱光了衣服给他唱《穆桂英挂帅》，唱错一个字就砍一根手指头！”

    陈星宇指着自己的鼻子，咬牙切齿：

    “在那些有枪有炮的军阀眼里，戏子连条狗都不如！将军养的大黄狗，军衔说不定都比个名角高！我们‘觉醒社’以前在街头演话剧，那是为了唤醒民众，那是新文化运动！那是高雅的艺术！现在将军让我们去戏台上像猴子一样翻跟头，还搞什么机甲大圣，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是对我们革命学生赤裸裸的侮辱！”

    陈星宇越想越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把脸一扭：“你去告诉将军，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让我陈星宇去抛头露面当戏子取悦别人，门儿都没有！我就是从卧牛岭上跳下去，就是死外边，也绝不上去唱一句词！”

    看着陈星宇这副宁死不屈的“贞烈”模样，林慕轩不仅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狡黠的笑容。

    他在省立师范当了这么多年学生代表，太了解陈星宇这种人的软肋了。这种新时代的知识分子，不怕死，不怕苦，最怕的就是别人说他“思想落后”、“封建保守”。

    深吸了一口气，林慕轩收起了刚才温和的表情，换上了一副极度失望和冰冷的面孔。

    “唉……”林慕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充满了悲凉，“我原本以为，将军是个目光如炬的伟人，却没想到，他这次真的看错人了。”

    陈星宇愣了一下，转过头：“你什么意思？”

    林慕轩冷笑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星宇，仿佛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封建余孽：

    “将军在会议上对我说，陈星宇这小伙子，是咱们下川东的文化先锋，是拥有纯粹革命信仰的斗士。他一定能理解这出戏背后‘用文艺做武器，解构封建迷信，唤醒无产阶级’的伟大战略意义。”

    林慕轩摇了摇头，满脸的痛心疾首：

    “可我现在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个满脑子封建尊卑等级、张口闭口‘下九流’、‘有辱斯文’的腐儒！陈星宇啊陈星宇，你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新青年，是革命者，可你的骨子里，依然流淌着几千年封建士大夫那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剧毒！”

    这段话宛如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陈星宇的胸口。他猛地站了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林慕轩的手指都在哆嗦：“你……你血口喷人！我哪里封建了？我这是在维护知识分子的尊严！”

    “知识分子如果不能和劳苦大众结合，如果嫌弃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那算哪门子的尊严？那是资产阶级的酸臭味！”林慕轩步步紧逼，直接祭出了PUA大法，每一句话都直戳陈星宇的肺管子。

    “将军要搞文工团，是为了占领思想阵地！是为了让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明白是谁在剥削他们！可你呢？你却在这里担心自己的名声受损，担心别人叫你‘戏子’！你这是被旧社会的流言蜚语吓破了胆！你根本就不懂什么叫真正的牺牲，什么叫为了真理可以放下一切身段！”

    林慕轩一挥手，转过身背对着陈星宇，做出一副要走的样子：“既然你陈大社长爱惜羽毛，拉不下这个脸，那就算了。我这就去向将军汇报，说省立师范的大学生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软骨头。我宁愿去找王神兵留下的那帮抽大烟的旧戏班子，哪怕他们演得像坨屎，至少他们敢上台！至于你？你就在这新兵营里，抱着你那可笑的‘斯文’，继续当你的封建大老爷吧！”

    这招“以退为进”加上“灵魂暴击”的激将法，对于一个满腔热血、自尊心极强的民国大学生来说，简直是核弹级别的杀伤力。

    “站住！”

    一声变了调的怒吼在校场上炸响。

    陈星宇双眼血红，仿佛一头发怒的小狮子，两步冲上前死死抓住林慕轩的胳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角甚至隐隐带着憋屈的泪花。

    “谁……谁说我骨子里是封建腐儒了？！谁说我怕了？！”

    陈星宇咬碎了牙齿，几乎是咆哮着喊道：

    “我陈星宇参加革命，连掉脑袋都不怕，还怕当戏子？！好！你告诉将军！这《黑神话：四川》的活儿，我们觉醒社接了！我不但要演，我还要让全四川的军阀看看，什么叫无产阶级的钢铁浪漫！什么叫新时代的文艺炸弹！”

    林慕轩背对着陈星宇，推了推眼镜，嘴角疯狂上扬。但他转过头时，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表情：“这可是你说的，没勉强你吧？这戏要是演砸了，没把老百姓的情绪煽动起来，将军可是要拿你是问的！”

    “军中无戏言！”陈星宇一把抢过地上的军帽，胡乱扣在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