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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竹县衙的后堂,此刻宛如一个刚刚遭受了炮击的灾难现场。
地上散落着无数揉成一团的宣纸,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绝望的味道。刹那生无可恋地瘫在一把太师椅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刚才那场灾难般的“剧本研讨会”一起升天了。
就在这时,大队长老赵北川腋下夹着一沓军务文件,大步流星地跨过了门槛。
看到自家这位平时指点江山、开着钢铁巨兽满地乱杀的县长兼大军阀,此刻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一样瘫着,赵北川原本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其实,赵北川一开始听说刹那放着正经的军务不处理,跑去搞什么“文工团”、排什么“赛博戏剧”,心里是有一百个不痛快的。在他这种纯粹的旧时代老兵眼里,当军阀就该有个当军阀的样子——招兵买马、抢地盘、收税、打仗,这才叫正业!搞戏班子?那是八旗子弟和遗老遗少才干的荒唐事!
但是,赵北川转念一想,又觉得释然了。
毕竟,在这个被后世网民戏称为“类人群星闪耀时”的民国军阀混战年代,这片土地上的掌权者们,一个赛一个的抽象,一个比一个变态。
远的不说,就说北边的张宗昌,那位著名的“三不知将军”(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兵、多少钱、多少姨太太),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写几首诸如“大炮开兮轰他娘”这种能把李白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的绝句;还有的军阀,爱好是挖死人坟配阴婚;更有甚者,喜欢在光天化日之下让手下的大兵玩“全城跑酷”抢劫。
跟这帮堪称“人类物种多样性图鉴”的活宝同行们比起来,自家这位刹那将军的爱好,简直可以说是清新脱俗、菩萨心肠了!
不就是喜欢排个戏吗?不就是喜欢让铁疙瘩在台上喷点蒸汽吗?这算什么缺点?!
就算这戏排得再怎么一塌糊涂、狗屁不通,起码没有强抢民女吧?起码没有加派苛捐杂税吧?退一万步讲,到时候把那几台威风凛凛的“光武”机甲往戏台上一摆,老百姓看着新奇,图个乐呵,顺便还能震慑一下那些暗地里不老实的土豪劣绅,这简直就是一场别开生面的“武装大阅兵”啊!
想到这里,赵北川不仅不再觉得刹那不务正业,反而觉得自家将军简直是深谋远虑,高深莫测!
“咳咳,将军,您这是怎么了?让那帮酸秀才给气着了?”赵北川走上前,倒了一杯凉茶递给刹那。
刹那接过茶杯,像灌中药一样一口闷了,悲愤地说道:“老赵啊,你不知道,跟那帮大学生沟通,比让我单枪匹马去冲刘湘的机枪阵地还要折寿!他们根本不懂什么叫无产阶级的愤怒,什么叫钢铁的咆哮!在他们眼里,造反还得先写首诗伤春悲秋一下,我特么……”
赵北川看着刹那那副抓狂的样子,忍不住乐了,宽慰道:“将军,您这也太难为那帮娃娃了。他们从小在学堂里念书,吃穿不愁的,见过什么苦难?您让他们去想象老百姓怎么被逼得家破人亡、怎么揭竿而起,那就跟让皇帝老儿想象农民种地用金锄头一样,全靠瞎编啊!”
“……”刹那愣了一下,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
赵北川没察觉到刹那的异样,继续絮絮叨叨地鼓励道:“所以啊,将军,您别灰心。这戏排得差就差呗,大不了到时候大家看机甲喷火就是了。再说了,真要写咱们穷苦人的故事,还得是咱们那些当兵的自己来说。
您是不知道,前几天咱们部队搞那个‘诉苦大会’,一连的李二狗上台,一说起他妹子被地主老财抵了债、最后投井自尽的事儿,好家伙,台下几百个大老爷们哭得稀里哗啦的,当场就有几十个人嗷嗷叫着要去找刘湘他们拼命!这不比那帮秀才编的什么‘七仙女下凡’管用多了?”
“轰!”
赵北川的这番话,就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刹那脑海中那团混乱的迷雾!
对啊!
我怎么这么蠢?!
刹那猛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一拍大腿,眼睛里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光芒,把赵北川吓了一大跳。
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觉得这帮大学生的剧本那么违和!因为这种闭门造车的创作方式,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回想一下原来那个世界,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时期,那些真正能够直击人心、唤醒千百万劳苦大众的革命戏剧——《白毛女》、《血泪仇》、《逼上梁山》,哪一部是坐在洋房里喝着咖啡幻想出来的?!
那都是延安鲁迅艺术学院的文艺工作者们,深入到连队,深入到田间地头,听着那些满身伤痕的战士和农民,用血和泪一点一点讲述出来的真实经历啊!
“老赵!你特么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啊!”刹那激动地抓住赵北川的肩膀,用力摇晃了两下。
“啊?将、将军……我也就是随口一说……”赵北川被摇得七荤八素。
刹那没有理他,而是转头对着空气大喊:“BT!B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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