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湘投降了。

    随着明码通电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全川，十里堡大营内外的川军士兵纷纷放下手里的“汉阳造”和老套筒，排着长队向那些喷吐着蒸汽的“风暴机甲”缴械。整个过程顺利得让赵北川以为自己在做梦。

    然而，站在临时总指挥部的沙盘前，刹那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看着地图上代表着“重庆”的那个巨大红圈，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特么的……就跟蟒蛇吞了一头大象一样，会撑死人的啊！”

    与之前在下川东打下的大竹县、邻水县不同。那些地方充其量只是个稍微大点的农村，总人口不过几万十几万，经济结构也是最原始的小农经济和地主剥削。只要把土豪劣绅一抓，机甲开到田间地头一站，“打土豪分田地”的口号一喊，老百姓立马就感恩戴德，政权瞬间就能稳固。那叫“船小好调头”。

    但重庆是什么地方？

    这是1920年的重庆！四川的经济命脉，长江上游第一大水陆码头，西南地区的金融和工业中心！这里生活着上百万的三教九流：有卖苦力的棒棒军、有江面上的拉纤船夫、有富甲一方的盐商、有盘根错节的袍哥黑社会，更有开办洋行、停泊着坚船利炮的英法美帝国主义列强！

    “滴滴滴——”

    伴随着机械运转的轻响，BT-7274那高大的身躯走进了指挥所，它的光学传感器投射出一张复杂的光谱分析图：

    【铁驭，根据刚刚截获的多方电报信号和历史数据库比对，接手重庆的风险系数正在呈指数级上升。】

    BT用它那标志性的平铺直叙语气，开始给刹那倒冷水：

    【首先，是刘湘背后的利益集团。刘湘能在这里称王称霸，靠的不仅是枪杆子，还有英国‘怡和洋行’的买办资本支持，以及四川最大的盐商集团的资金输送。他们之间的利益盘根错节。您现在端了刘湘的饭碗，就等于砸了这帮资本家和洋人的印钞机。】

    【其次，是地缘政治的连锁反应。刘湘之所以能上位，靠的是打出‘川人治川’的旗号，驱逐了之前盘踞在四川的云南滇军和贵州黔军（客军）。现在刘湘倒台，在成都的熊克武（川军第一军）必然感到唇亡齿寒，随时可能出兵干涉；而远在云南的滇军军阀唐继尧，更是做梦都想重返四川这块肥肉。如果您在这里表现出任何‘外来入侵者’的镇压姿态，唐继尧绝对会打着‘帮四川驱逐妖人’的旗号，大举反扑。】

    听完BT的汇报，旁边站着的赵北川和刚刚赶到前线的总政委林慕轩，脸色都变得无比凝重。

    “这哪是接手了一座城，这是接手了一个火药桶啊！”林慕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这位被刹那硬生生“忽悠”成初代政委的大学生，此刻已经有了一番大将风度，“将军，重庆的阶级矛盾极其复杂。我们之前在乡下搞的‘武力土改’那一套，在这里绝对行不通。”

    “没错。”刹那点了点头，收起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抽象面孔，难得严肃起来，“如果在乡下，咱们把地主毙了，把粮食分了，老百姓就有饭吃。但在重庆，如果咱们把商人和工厂主全毙了，工厂停工，洋行撤资，长江航运瘫痪，那城里的几十万码头工人和手工业者明天就要饿肚子！一个政策失误，就会影响上百万人的生死！”

    刹那之所以费尽心机搞“特洛伊木马”诈降，甚至不惜跟刘湘玩“女拳”的心理战，就是为了兵不血刃地拿下重庆，完整保留这座城市的工业基础和人口。

    但拿下是一回事，怎么治理，怎么把这只大象消化掉，那是另一回事。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了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那是刹那的“风暴机甲”大队和下川东的民兵们，正在正式开进重庆市区。

    此时的重庆朝天门码头，已经聚集了数以万计的围观群众。薄雾笼罩的江面上，英国皇家海军的“金龟子”号浅水炮舰正拉响刺耳的警报，甲板上的英国水兵们惊恐地操作着探照灯，死死地盯着岸上。

    只见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数台喷吐着滚滚黑烟、浑身铆钉和齿轮交错的“风暴蒸汽机甲”，迈着地动山摇的步伐，缓缓驶入城市。那高达数米的钢铁身躯、粗大的排气管、以及挂载的重型大炮，在1920年这个连汽车都算稀罕物的时代，给当地人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外星人降临地球。

    “我的妈耶……这是啥子妖怪？！”

    “铁甲船长腿跑到岸上来了迈？！”

    隐藏在人群中的，还有重庆当地最大帮派“袍哥会”的大老哥们。他们原本还盘算着趁乱打劫，或者给新来的军阀一个下马威，但此刻看着那些一脚就能把石狮子踩成粉末的钢铁巨兽，吓得连腰里的毛瑟枪都快握不住了，赶紧悄悄溜进了小巷。

    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这座雾都的惊天剧变。

    镜头切回到指挥所内。

    “所以，咱们现在到底该怎么搞？总不能让机甲天天在大街上巡逻当城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