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哈……呼……”

    在红木办公桌上足足发泄了五分钟的“嘎子式”咆哮后，刹那终于停了下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跑完了一个五公里越野。

    他从桌子上一跃而下，端起旁边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那股由于被“机神”和这个坑爹系统反复折磨而产生的暴躁情绪，终于在这场极度抽象的发泄中，平复了不少。

    “将军……您，您没事了吧？”林慕轩探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地看着已经恢复了正常的刹那，眼神中充满了对精神病人的那种敬畏。

    “没事了，刚才就是单纯地想测试一下我肺活量的极限。”刹那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淡，随后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军装，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老赵，林政委，进来吧，说正事。”

    赵北川和林慕轩这才敢重新走进办公室。

    “将军，别的事都好办，现在最棘手的是……刘湘怎么处理？”赵北川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眉头紧锁，“这几天，下边那些刚刚加入咱们农会和士兵委员会的同志们，群情激愤。他们强烈要求把刘湘拉到朝天门码头，开一场全重庆规模的公审大会，直接打靶！”

    林慕轩也点了点头：“是啊，将军。刘湘这几年在四川干的那些事，老百姓可是怨声载道。什么‘田赋预征’，甚至把税都收到几十年后了！还有他纵容手下搞鸦片专卖，搞得乌烟瘴气。按咱们在下川东的规矩，这种大军阀，早就该物理超度了。”

    刹那听着两位得力干将的抱怨，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大手一挥下达处决命令，而是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陷入了沉思。

    “不能杀。”半晌，刹那缓缓吐出三个字。

    “为什么？！”赵北川急了，“这老小子手里不知道沾了多少四川老百姓的血，留着他过年吗？”

    “老赵，你是个纯粹的军人，你看问题太简单了。这里是重庆，不是大竹县。”刹那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四川军阀势力地图前，用指挥棒敲了敲重庆的位置。

    “我们刚刚接手这座西南第一重镇，根基太浅了。城里有多少买办、多少士绅、多少列强的代理人？你以为刘湘为什么能坐稳这个位置？因为他背后代表着一整张错综复杂的利益网！”

    刹那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刘湘虽然搞了那些天怒人怨的烂政策，但他身上有一层护身符——是他，带领川军赶跑了霸占四川的滇军。在很多四川本地的保守派和老百姓眼里，他刘湘是‘川人治川’的英雄。我们现在要是毫不讲理地把他毙了，你信不信明天重庆城里就会爆发大规模的暴乱？周边那些还在观望的军阀，立刻就会打着‘为刘司令报仇’的旗号，名正言顺地联合起来围剿我们！”

    林慕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将军的意思是……我们要用刘湘当个‘吉祥物’，或者说是一面挡箭牌，来稳住重庆现在的反动势力，给我们争取消化这座城市的时间？”

    “聪明。”刹那打了个响指，“这也是为什么，这几天我只下令处决了刘湘手下那些作恶多端、死有余辜的狗腿子，却唯独没有碰刘湘一根汗毛的原因。”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展现出了一个成熟政治家的手腕。赵北川和林慕轩听得连连点头，对自家将军的高瞻远瞩佩服得五体投地。

    但实际上，在刹那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最重要、最根本的理由，他没有对任何人说。

    作为一名穿越者，刹那比谁都清楚历史的走向。

    他清楚地记得，就是眼前这个为了争夺地盘打得头破血流、甚至不惜鱼肉百姓的“巴蜀小诸葛”刘湘，在十几年后那场关乎中华民族生死存亡的全面抗战爆发时，做出了怎样的选择。

    是刘湘，拖着病重的身躯，在国防会议上慷慨陈词，主动请缨，力主出川抗日。

    是刘湘，带着三十万装备低劣、穿着草鞋的川军子弟，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剑门关，奔赴抗日的最前线，用血肉之躯填补了淞沪会战那宛如绞肉机般的战壕。

    也是刘湘，在汉口医院临终之际，留下了一句让无数后人为之落泪的悲壮遗言：

    “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

    单凭这一份为了国家民族流尽最后一滴血的旷世奇功，刹那就绝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杀了他。

    在这个荒诞的军阀混战时代，刘湘或许是个不折不扣的军阀混蛋；但在民族大义面前，他是一条真正的汉子。刹那可以夺走他的地盘，没收他的军队，剥夺他的权力，但绝不会现在就取他的性命。

    这是刹那作为一名后世中国人的底线。

    “行了，刘湘的事情我自有分寸。我出去一趟，你们俩继续把政务理清楚。”

    刹那没有过多解释，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来到督军署的院子里，那台庞大的先锋级泰坦BT-7274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尊钢铁的守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