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拍大腿，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终于想明白了！刹那不杀他，比杀了他还要恶毒一万倍！

    如果刹那一枪毙了他，那他刘湘最多也就是个兵败身死的悲剧军阀，他的旧部、他的盟友杨森邓锡侯等人，还会打着为他报仇的旗号，同仇敌忾地对付刹那。

    但是！如果他进了这个所谓的“功德林”，并且按照刹那的要求，把川军内部所有的黑历史、所有的秘密交易、所有的贪污腐败全写成了白纸黑字的“交待材料”……

    那他刘湘，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阶级叛徒！

    他会被彻底剥离出四川军阀的阵营，成为刹那手里用来在政治上、舆论上攻击其他军阀的核武器！到时候，哪怕刹那有一天放他出去，全四川的军阀也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他刘湘将永远身败名裂，再无东山再起的可能！

    “杀人诛心……这就是真正的杀人诛心啊！”

    刘湘跌坐在台阶上，绝望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不，绝不能进那个什么功德林！只要进去了，别说是挑大粪，就算是每天只让他坐在那里喝茶，他的政治生命也彻底终结了。

    必须逃跑！

    只有逃出重庆，逃到杨森或者熊克武的地盘上，他才能继续当他的大帅，才能有机会重整旗鼓，报今日之仇。

    可是，怎么逃？

    大门外全是那些穿着奇怪军服、拿着自动火器的士兵，听说外围还有那种喷着蒸汽的钢铁巨兽在巡逻。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中年大胖子，插翅难飞。

    刘湘咬着牙，脑海中飞速筛选着可以在这个时候拉他一把的势力。

    北洋政府？远在天边，远水解不了近渴。

    杨森等其他川军？他们正在观望，而且没有重武器，根本不敢轻易来重庆触刹那的霉头。

    突然，刘湘的眼睛亮了起来。

    洋人！

    重庆可是通商口岸！这里的长江江面上，常年停泊着英国人的内河炮舰！而在重庆的租界区里，还有大英帝国的领事馆！

    刹那这段时间在下川东搞的那些土改、公审，妥妥的就是布尔什维克那一套！洋人最怕什么？洋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没收财产、煽动泥腿子造反的“赤色幽灵”！

    只要能把这个消息捅给英国人，告诉他们刹那是个比俄国布尔什维克还要极端的恐怖分子，英国人为了保住在长江上游的既得利益，一定会出面干涉！

    只要英国炮舰在朝天门码头开上几炮，发个最后通牒，刹那这帮泥腿子必定自顾不暇，那就是他刘湘趁乱脱身的最佳时机！

    打定主意后，刘湘立刻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快步走回内室。

    他拉开一个隐秘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一枚纯金打造的十字架吊坠，那是几年前他为了购买一批英式军火，跟英国人套近乎时特意留下来的信物。

    随后，刘湘冲着里屋压低声音喊道：“世政！世政！你快过来！”

    不多时，一个七八岁模样、生得虎头虎脑、眼神机灵的男孩跑了出来。这正是刘湘的长子，刘世政。虽然年纪小，但生在军阀家庭，刘世政的心智远比普通人家的孩子早熟。

    “父亲，您叫我？”刘世政乖巧地站在刘湘面前，看着父亲满脸凝重的神色，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

    刘湘一把拉住儿子的手，将那枚金十字架塞进男孩的鞋底夹层里，然后用力按住儿子的肩膀，声音微微颤抖：

    “世政，你听好。咱家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那个姓刹那的魔鬼，要把你爹送去打蜂窝煤、挑大粪！爹要是真去了，咱们老刘家的脸就丢尽了，以后在这四川也就没法立足了。”

    刘世政虽然不太懂“打蜂窝煤”为什么会丢脸，但他能感受到父亲话语中的绝望，用力地点了点头：“爹，你要我怎么做？”

    刘湘深吸了一口气，将声音压到了极点：“爹观察过了，外面那些兵虽然管得严，但对女人和孩子相对放松，负责送饭和倒泔水的后门，防守有空隙。等天一黑，你娘会假装在院子里撒泼打滚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就趁机钻进泔水车底下的那个木板夹层里，逃出去！”

    “逃出去之后，不要回头，直接往南岸的洋人租界跑！去找英国驻重庆的领事，休列特先生！你把这枚十字架给他看，他以前收过爹不少好处，他认得这个。”

    刘湘死死抓住儿子的胳膊，眼神中闪烁着疯狂的赌徒光芒：“你告诉休列特领事，就说重庆城被一群‘赤匪’占领了！他们不仅要没收中国人的财产，下一步还要烧了洋人的教堂，抢了洋商的洋行，封锁长江航道！你告诉他，如果大英帝国再不开炮示威，重庆的洋人就要死绝了！”

    “只要英国人的炮舰一响，或者他们给刹那发了最后通牒，爹就有办法趁乱逃出城去！”

    刘世政被父亲捏得生疼，但他强忍着没哭，只是重重地应了一声：“爹，我记住了！找休列特领事，说赤匪要抢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