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地砖冰冷而坚硬，威廉·休斯顿那引以为傲的高定西服沾满了灰尘。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浑身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刚才擦伤了膝盖，还是因为被一台机械造物像扔垃圾一样丢出来的极致屈辱。

    “该死的土匪！该死的德国铁皮罐头！我要向大英帝国议会汇报！我要让皇家海军的炮弹把这座内陆城市炸成平地！”

    威廉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一边捡起滚落到墙角的高筒礼帽，头也不回地就想往外走。他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这个充满了赛博精神病和钢铁异端的鬼地方半步。

    可是，当他的手刚刚触碰到走廊尽头的大门时，他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等等……”

    威廉那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突然被伦敦泰晤士河畔的冷风给吹醒了。他猛地想起临行前，领事馆最高长官对他的死命令：“威廉，无论用什么手段，必须保住刘湘！刘湘在，我们在四川的盐税抵押、航运特权和鸦片贸易渠道就在。如果你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你就可以直接跳进嘉陵江喂鱼了！”

    想到自己那即将泡汤的退休金，以及回到伦敦后被同僚无情嘲笑的悲惨画面，威廉咬碎了后槽牙。

    “我忍！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外交官，我不能跟这群没有开化的四川土军阀一般见识！”

    威廉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将那顶有些变形的礼帽戴在头上。他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伐，如同奔赴刑场般，再次回到了刹那的办公室门前。

    这一次，他学乖了。

    他站在门口，低头死死盯着门槛，在脑海中反复确认了无数遍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极其刻意、极其标准地，将自己的左脚，率先跨过了那道仿佛通往地狱的门槛。

    “总司令阁下。”威廉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笑容，看着坐在办公桌后喝茶的刹那，“这一次，我是先迈的左脚。我们现在，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关于刘湘司令的……呃？”

    威廉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刹那刚才还悠哉游哉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砰！！！”

    刹那以比刚才还要大十倍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那张可怜的红木办公桌上。桌上的茶水直接飞溅到了半空中。

    “威廉·休斯顿！！！”刹那猛地站起身，指着威廉的鼻子，仿佛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痛心疾首地咆哮道，“你……你居然敢用左脚先踏进我的办公室？！”

    威廉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死机声。

    “你……你刚才不是说，右脚是反动，左脚是革命吗？！”威廉的声音都劈叉了，带着浓浓的委屈和崩溃，“我用了左脚！我用了代表激进和革命的左脚！你还想怎么样？！”

    “放屁！”

    刹那大义凛然地一挥手，开启了满级赛博键盘侠的抽象辩论模式：

    “左，确实代表着神圣的革命，代表着无产阶级不可侵犯的意志！但这恰恰是问题的核心！”

    刹那绕过办公桌，步步紧逼：“你，威廉·休斯顿，一个喝着殖民地人民鲜血的大英帝国买办！一个满脑子资本主义剥削思想的帝国主义残余！你，凭什么用我们神圣的左脚？！”

    “你这叫什么？你这叫文化挪用！你这叫意识形态的恶意渗透！你企图用你那肮脏的、充满铜臭味的帝国主义左脚，来玷污我们纯洁无瑕的无产阶级左脚！你这是对整个下川东根据地数十万农民兄弟的嘲讽！你这是披着革命的外衣，行反动之实！其心可诛！其心可诛啊！！！”

    威廉被刹那这套犹如狂风骤雨般、完全不讲物理逻辑只讲抽象魔法的言论，直接轰得连连后退。

    他彻底崩溃了。大英帝国几百年积累的外交辞令，在这种降维打击的赛博诡辩面前，简直连张擦屁股纸都不如。

    “右脚反动……左脚挪用……”威廉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随后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起来，“那我到底该怎么走进来？！啊？！难道你要我像澳洲袋鼠一样双脚并拢跳进来吗？！还是要我大英帝国的外交官，在你门前表演一个单腿金鸡独立？！你告诉我啊！！！”

    看着眼前这个已经被逼得快要拔枪自尽的英国绅士，刹那收起了刚才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换上了一副悲天悯人的叹息。

    “唉，BT啊，你看看。”刹那摇了摇头，“这好好的一个大英帝国秘书，不仅左右不分，连基本的逻辑认知能力都丧失了。我看，他八成是在重庆的雾霾天里吸了太多二手大烟，导致小脑萎缩，患上了严重的‘帝国主义左右认知失调综合征’。”

    【系统扫描完毕。目标生物体心跳过速，血压极度飙升，逻辑模块处于崩溃边缘。符合人类医学中的‘急性狂躁症’特征。】BT那毫无感情的电子音适时地补上了一刀。

    “医者父母心啊。咱们下川东根据地可是讲人道主义的。”刹那大度地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