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大英帝国驻华领事馆。

    这栋原本充满维多利亚时代优雅与从容的洋楼，此刻正被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雪茄烟雾和更为浓烈的愤怒情绪所笼罩。会议室里，平日里那些自诩为文明灯塔、总是端着红茶杯谈笑风生的英国外交官们，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领带歪斜，仿佛是一群在伦敦东区酒馆里输光了底裤的赌徒。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威廉公使，您这是在出卖大英帝国的利益！您把维多利亚女王传下来的荣光，像扔一块破抹布一样扔到了那些低贱的黄皮猴子脚下！”

    “抗议！我们必须向伦敦发电报，弹劾你这种懦夫行为！”

    面对着周围同事们如狂风暴雨般的指责，刚刚从革命政府大楼返回的威廉公使，只是疲惫地瘫坐在那张铺着天鹅绒的真皮沙发上，伸手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看着眼前这群群情激愤的同僚，内心深处只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

    他当然知道这些官员们为什么会如此愤怒，甚至到了歇斯底里的地步。这不仅仅是因为所谓的“帝国颜面”，更是因为威廉今天在刹那面前的低头，直接触碰了这群官僚最核心的利益——他们的政治生命。

    在1920年代的大英帝国外交界，尤其是在远东地区，有着一套极为严苛且傲慢的潜规则。自鸦片战争以来，“炮舰外交”就是英国人在中国横行霸道的唯一真理。在白厅（英国政府所在地）的那些老爷们看来，大英帝国的外交官在面对非西方国家时，永远只能是发号施令的一方。

    如果一个外交官在面对当地军阀或政府时选择了妥协，甚至是被迫接受了对方的“规矩”，这在他们的外交履历上将是一个永远无法洗刷的致命污点。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你将被贴上“软弱无能”、“有辱国体”的标签。

    后果是灾难性的。一旦伦敦的内阁和议会得知此事，那些保守党的议员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威廉和在座的这些高级官员，不仅会被立刻召回国内接受严厉的质询，他们的退休金会被削减，甚至会被直接踢出外交部。就算运气好没有被开除，他们未来的职业生涯也就此终结，最好的下场也就是被发配到非洲某个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充满疟疾和毒蛇的偏远殖民地去当个边缘领事，直到老死。

    对于这群出身牛津、剑桥，习惯了在东方享受特权、作威作福的贵族官僚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更让他们抓狂的是，他们原本在重庆精心策划的一盘大棋，随着威廉的低头，彻底泡汤了。

    按照领事馆原本的计划，他们打算利用英国军舰的庇护，将四川军阀刘湘秘密接走。他们甚至已经规划好了路线：让刘湘换上英国水手的衣服，趁夜登上停泊在长江上的英国浅水炮舰“山鹬”号，然后顺流而下逃往汉口或者上海的租界。只要保住了刘湘这个代理人，大英帝国就可以继续在背后提供资金和武器，让刘湘东山再起，从而继续维持英国在四川盆地的特殊利益和超然地位。

    但现在？刹那那艘遮天蔽日的空天战舰就悬停在重庆上空，别说偷偷运走一个大活人，就是领事馆里飞出去一只苍蝇，恐怕都会被那艘战舰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刘湘的逃亡计划彻底宣告破产，大英帝国在四川的投资眼看就要血本无归。

    “诸位，请你们冷静一下，去窗边看看外面。”威廉终于忍不住了，他指着巨大的落地窗外，声音沙哑地说道。

    透过窗户，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艘悬浮在半空中的钢铁巨兽。阳光照在它那充满科幻感的装甲上，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

    再转头看看长江江面上，停泊着的那几艘代表着大英帝国武力的大英帝国长江舰队的浅水炮舰。平日里，这些排水量几百吨、装备着几门小口径火炮的炮舰，足以让任何一个中国军阀胆战心惊。但此刻，在刹那的空天战舰面前，这些大英帝国的骄傲，简直就像是漂浮在澡盆里的几片可怜的树叶，滑稽、渺小，甚至透着一丝可悲。

    官员们顺着威廉的手指看去，脸色顿时变得一阵青一阵白。他们当然看到了那悬殊到令人绝望的武力差距。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家那几艘破船在人家面前连当靶子都不配。

    但是，大英帝国官僚的傲慢，让他们陷入了一种极其扭曲的心理状态。对他们而言，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向这群他们眼中的“低贱黄皮猴子”低头，是绝对不可接受的。这就好比中国古代那些腐儒所说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哪怕明天就被那艘战舰轰成渣，今天大英帝国的燕尾服也必须穿得笔挺！

    “威廉！你不要长他人的志气，灭大英帝国的威风！”一名高级参赞指着威廉的鼻子骂道，“你在这件事上的处理简直是灾难级的！你不仅是个懦夫，还是个蠢货！”

    威廉在心里疯狂吐槽：我蠢？你们这群连现实都看不清的幻想政治家才蠢！你们以为这是在伦敦的俱乐部里打桥牌吗？人家那是能飞在天上的战舰！是工程奇迹！你们这群老古董的脑子是不是被泰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