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县衙改建的总指挥部外，刚刚在江边吹了半天冷风、内心经过天人交战的大英参赞威廉·休斯顿，再一次站在了刹那的办公室门前。

    他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那身皱巴巴的西装，就听见门内传来了刹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陈九生！陈老爷子！我求求您老人家了，您管管您带的那帮徒弟行不行？！”

    门内，刹那正指着一个穿着满身油污工装、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头子疯狂输出。

    “你们操作那艘空天军舰熟悉一下操作流程，我不反对！你们想研究飞艇结构，我也忍了！但是特么的，谁教你们去乱操作主炮的？！乱搞也就算了，还特么走火了！一炮把南山的山头都给削平了！这要是再偏十度，咱们这指挥部就得集体升天，跟阎王爷去谈土改了！！！”

    被唤作陈九生的老头子也是个硬茬，虽然被骂得狗血淋头，但还是梗着脖子嘀咕：“那……那不是为了测试一下那洋口径的威力嘛，谁知道那铁疙瘩的保险那么轻，小李子一哆嗦就……”

    “哆嗦？他那是帕金森吧！赶紧带着你的人滚回宿舍写检查！一万字，少一个字我扣你们下个月的肉票！”

    刹那正骂得起劲，门口的卫兵大声通报：“报告军长！那个姓威廉的英国洋人又来了！”

    刹那没好气地挥了挥手，把如蒙大赦的陈九生和几个徒弟赶出了办公室。

    等到老陈头他们脚底抹油溜干净后，刹那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往太师椅上一靠，斜着眼睛看向门口的威廉，阴阳怪气地拉长了语调：“哦——？这不是威廉大使嘛，怎么，回去考虑清楚了？又回来了？”

    此时的威廉，站在门口，双腿都在发软。

    走火？

    骗鬼呢！

    威廉刚才在大使馆里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天上那个巨大的钢铁堡垒突然炮管下压，一道刺眼的火光闪过，几十里外的一座山头直接被炸成了平地！那震天动地的巨响，差点没把停在长江上的皇家海军“金龟子”号浅水炮舰上的水手给吓尿裤子。

    在大英帝国的外交官看来，这哪里是什么“走火”，这分明就是最高级别的武力恐吓！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咕咚。”威廉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强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最卑微的姿态走到了办公桌前。

    “刹那将军……我，我代表大英帝国，再次向您表达最诚挚的敬意。”威廉擦着冷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双手递了过去，“经过我深思熟虑，我列出了几项大英帝国能够接受的底线条件。我们愿意放弃部分治外法权，愿意缴纳一定比例的关税，但请您务必保留太古轮船公司在长江的部分航运优先权，以及……我们在租界内的一点点自治权。”

    威廉的语气近乎哀求：“将军，这已经是我们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如果在保留这些利益的情况下，大英帝国甚至可以在国际上默认您在四川的统治地位，为您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政治背书。”

    刹那连看都没看那份文件，直接一把抓起来，“咔嚓咔嚓”揉成一团，精准地扔进了墙角的废纸篓里。

    “威廉，你这大英帝国的脑壳里装的都是泰晤士河的泥巴吗？到现在还看不清楚形势？”刹那冷笑一声，“我刚才说的话你是一句没听进去啊。没有特权，没有治外法权，没有优先权！在重庆的地界上，连条狗都得遵守我的规矩，更何况是你们这帮洋人！”

    看到文件被扔，威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双腿一软，竟然直接跪倒在了办公桌前，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地哭诉起来：

    “刹那将军！我求求您了！您就给我留条活路吧！要是按照您之前的条件，把大英帝国在重庆的特权扒得一干二净，我这份协议只要敢发回伦敦，外交部那帮傲慢的蠢货绝对会以‘叛国罪’把我送上军事法庭的！我会被剥夺爵位，我的财产会被没收，我的老婆孩子只能去流落街头啊！”

    威廉嚎啕大哭，哪还有半点帝国精英的体面，活脱脱一个被逼上绝路的打工人。

    刹那看着鼻涕泡都哭出来的威廉，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他摸了摸下巴，突然眼睛一转，脑海中灵光一闪。

    “行了行了，别特么哭了，搞得好像老子欺负你似的。”刹那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既然你这么怕你们伦敦的官僚，那我今天就大发慈悲，给你支个招。保证让你既能把协议签了，回国还能升官发财，怎么样？”

    威廉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绝处逢生的光芒：“真……真的吗？您能有什么办法？”

    “哼，说你们洋人死脑筋，你们还不信。”刹那站起身，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起步来，“你听说过大明朝的‘万历朝鲜战争’吗？”

    威廉一脸懵逼地摇了摇头。

    “没文化。”刹那鄙视地看了他一眼，“当年日本的丰臣秀吉打朝鲜，大明朝出兵援助。双方打到最后，都打不动了，于是开始谈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