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亲。”林枫扶住摇摇欲坠的林震，目光平静地看向大长老，“大长老的决定，林枫接受。但有一事——”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我父亲为家族操劳半生，坊市可以交出，但闭门思过……他今日受了内伤，需要静养调理，可否免去？”

    “林枫！你以为你是谁，还敢跟大长老讨价还价？”林浩厉声喝道。

    大长老却摆了摆手，深深看了林枫一眼：“孝心可嘉。罢了，林震的惩罚，改为闭门养伤，坊市仍须交出。”

    “多谢大长老。”林枫躬身。

    “慢着。”

    林浩忽然再次开口。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大长老，就这么让他们搬去西院，未免太便宜了吧？今日之事，全城皆知。若让外人知道，我林家对一个惹来祸事的废物如此宽容，岂不让人笑话？”

    “那依你之见？”三长老淡淡问道。

    “简单。”林浩走到林枫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三日之后，便是家族季度大比。按照族规，所有十六岁以上子弟必须参加。林枫，你若能在大比中不垫底，那你们父子就安安稳稳去西院住着。若是垫底——”

    他故意拖长声音：“你就自觉滚出青阳城，永世不得回来！如何？”

    恶毒。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林浩这是要把林枫往死路上逼。

    谁都知道，林枫是九绝废脉，修炼六年才到锻体二重，这在林家年轻一代中就是倒数第一。而家族大比，其他子弟最低也有锻体四重，林浩本人更是开脉二重。

    垫底？根本毫无悬念。

    “浩儿，这未免……”二长老皱了皱眉，但并未真正阻止。

    大长老沉默不语，算是默许。

    林震急得想要开口，却被林枫轻轻按住手臂。

    少年抬起头，看着林浩那双充满讥讽的眼睛，又缓缓扫过祠堂内一张张或冷漠或玩味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那里还攥着婚书的碎片，边缘割破皮肤，血迹斑斑。

    而胸口处，那枚玉佩传来的温热感，不知何时已变得清晰了些许。仿佛有什么沉睡的东西，正在被鲜血一点点唤醒。

    “好。”

    林枫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着林浩，一字一顿：“三日之后，家族大比。我若垫底，自当离开青阳城，永不归来。”

    林浩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哈！好！有种！诸位可都听见了，这是他亲口说的！”

    祠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众人看向林枫的眼神，已如看一个疯子。

    唯有林震，紧紧抓着儿子的手，老眼中满是痛楚与绝望。

    “既如此，便这么定了。”大长老起身，“散了吧。林震，林枫，你们今日便搬去西院。”

    众人陆续散去。

    林浩经过林枫身边时，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冷笑道：“废物，好好享受最后三天吧。三日后，我会亲手把你像狗一样踢出林家。”

    说完，扬长而去。

    祠堂内，很快只剩下林枫父子二人。

    烛火摇曳，映着祖宗牌位，也映着林震苍老憔悴的脸。

    “枫儿……你……你为何要答应他……”林震声音发颤，“那是绝路啊……”

    林枫没有回答。

    他松开掌心，让染血的婚书碎片飘落在地。然后，他抬起手，看着掌心那道深深的伤口。

    鲜血，正缓缓渗出。

    而在衣襟之内，那枚紧贴胸口的玉佩，此刻滚烫如烙铁。

    一种陌生而古老的悸动，正顺着血脉，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父亲。”

    林枫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林震从未听过的奇异平静。

    “我们回家。”

    他搀扶起林震，一步一步走出祠堂。

    门外，夕阳如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林枫怀中，那枚染血的玉佩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暗红色纹路，悄然亮起。

    仿佛一只沉睡了万古的眼睛，正在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