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被厚重的云层压得支离破碎，青阳城上空阴霾密布。

    林枫站在西院那口破旧的土灶前，小心翼翼地将最后几味药材投入陶罐。炉火不旺，需要他时不时俯身吹气，灰烬在气流中翻腾，扑在脸上混合着汗水，黏腻难受。

    但他的手很稳。

    一味凝露草，两片银叶花，三钱地根藤磨成的粉末——这些都是昨夜他根据《基础药材图鉴》的记载，连夜去城郊采来的辅药。配上铁匣中那枚极品益气丹，足够让父亲在今日完全恢复行动能力。

    “咳咳……”

    里屋传来咳嗽声。

    林枫立刻起身，掀开草帘走进屋内。林震正试图从床上坐起，脸色虽仍苍白，但眼中已有神采。

    “父亲别动。”林枫上前搀扶，手指搭上林震腕脉。

    真气微探。

    肺腑淤伤已散去九成，断裂的肋骨在丹药滋养下开始愈合，气血虽虚，但不再有衰败之象。

    “好多了。”林枫松开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再服一剂药，今日就能下床缓行。”

    林震握住他的手，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枫儿……苦了你了。”

    “不苦。”林枫摇头，转身去灶前端药。

    汤药熬得正好，褐色的药汁在陶碗中微微荡漾，散发着混合草药特有的苦涩清香。林枫用木勺搅了搅，吹凉，这才端到床前。

    林震接过碗，没有立刻喝，而是抬头看着儿子。

    十六岁的少年，脸上还残留着稚气，但眼神却沉静得像个历经沧桑的老者。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昨夜采药时被树枝划伤的，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

    “枫儿，”林震声音沙哑，“明日……就是大比了。”

    “嗯。”林枫应了一声，目光平静。

    “为父知道劝不住你。”林震深吸一口气，从枕下摸索出一个褪色的布囊。布囊用粗麻缝制，边缘已经磨损发白，显然年月久远。

    他颤抖着手解开束绳，从里面取出一枚护身符。

    符不大，约莫铜钱大小，通体呈暗沉的青灰色，非金非玉，表面刻着极其细微的纹路——那纹路让林枫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与玉佩上的符文，有三分相似！

    “这是你娘……当年留下的。”林震将护身符放在林枫掌心，“她说，若有一日你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戴着它。”

    符身入手温润，触感奇特，像是某种温热的石头。更让林枫心惊的是，当他手指触及符面的瞬间，丹田深处的《轮回天书》虚影，竟微微颤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极其轻微的共鸣，但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

    “我娘……”林枫握紧护身符，抬头看向父亲，“她是什么人？”

    林震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远山传来隐隐雷声。

    “为父不知。”老人最终摇头，眼中满是复杂，“十六年前，我在黑风岭深处捡到你时，你就躺在一处古祭坛的废墟上。身旁只有这枚玉佩，和你襁褓里塞着的这枚护身符。你娘……我从未见过。”

    又是黑风岭。

    又是古祭坛。

    林枫低下头，看着掌心的护身符。符面那些细微纹路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仿佛藏着某种古老的秘密。

    “我知道了。”他将护身符贴身收好，符身紧贴胸口，温热的触感竟让他体内《吞天诀》的运转顺畅了一丝。

    很微弱，但存在。

    林震看着儿子将符收好，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明日……小心。”

    “父亲放心。”林枫扶他躺下，“您好好休息，我去准备些东西。”

    走出西院时，已是午后。

    阴云彻底压了下来，整座青阳城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货郎匆匆推车而过，车轮在青石板上碾出湿漉漉的痕迹。

    林枫没有走主街，而是绕进小巷。

    他需要最后确认几件事。

    首先，是土地庙里的银子。

    那处废弃的土地庙位于城北最偏僻的角落，断壁残垣间荒草丛生，香火早已断绝。林枫熟门熟路地绕到破败的神像后，伸手探入一道裂缝——触手冰凉，粗布包裹还在。

    他取出包裹，解开。

    九两碎银，外加几十枚铜钱，分毫未少。

    林枫数出三两碎银和全部铜钱，重新包好放回原处。剩下的六两，他分装进两个小布袋，一个贴身藏在内衫暗袋，另一个塞进靴筒夹层。

    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做完这些，他才走向市集。

    即便天色阴沉，市集依然有几分人气。只是往日喧闹的叫卖声如今低了许多，摊主们大多神情恹恹，不时抬头看天，生怕大雨突然倾盆。